从邮局出来，三个孩子一人抱着一个玩具，乖乖跟在高怀瑾身后。

知非嘴里念叨着“要去京市看妈妈了”，知行跟着学，微微举着布娃娃喊“看妈妈看妈妈”。

高怀瑾一手抱着微微，一手拎着东西，两个小子一左一右拽着他的衣角，四个人沿着乡间小路往回走。

五月的太阳挂在头顶，暖烘烘的，路边麦田里的麦穗被风吹得沙沙响。

回到顾家院门口的时候，周月琴正站在门口张望。

知非跑过去仰着头喊：“奶奶，舅舅说要带我们去京市看妈妈！”知行紧跟在后头：“看妈妈！”微微从高怀瑾怀里滑下来，抱着布娃娃跑到周月琴跟前：“奶奶，外婆说想我们了。”周月琴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高怀瑾。

高怀瑾走过来，把东西搁在廊下，说：“婶，刚才在镇上打电话，我妈说想孩子们了，让我问问您和叔，还有长风的意思，能不能把三个孩子带回京市住几天。”周月琴低头看了看三个仰着小脸看她的孩子，伸手摸了摸微微的脑袋，没立刻答话，只说：“先进屋，你叔和长风在堂屋里。”

进了堂屋，顾长风正坐在八仙桌旁边翻着一本旧画报，微微跑过去趴在他膝盖上：“爸爸，我要去京市看妈妈。”顾长风放下画报，看了高怀瑾一眼。

高怀瑾把话又说了一遍：“叔，婶，我妈的意思是想孩子们了。

正好我明天回去，想带三个孩子一起走。”顾明远端着一杯茶喝了一口，没吭声。

顾长风沉默了几秒，低头看着趴在他膝盖上的微微，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眼巴巴瞅着他的知非和知行，说：“去吧。

他们仨也好久没见着妈妈和外婆了。”周月琴在旁边坐下，想了想说：“三个孩子都去？

路上你和长宁带得了吗？”高怀瑾说：“能带，他们都很听话。”周月琴看了看顾长风，顾长风点了下头。

周月琴便起身说：“那我去给他们收拾东西。”

三个孩子听见能去京市看妈妈，立刻在堂屋里蹦起来了。

知非绕着桌子跑了一圈，知行跟在后面跑，微微也要跑，被顾长风一把捞住抱在腿上：“你别跑了，摔了明天去不成了。”微微立刻老实了，乖乖坐好，抱着布娃娃晃着小短腿。

顾明远这时候放下茶杯开了口：“怀瑾，你们明天几点走？”高怀瑾说：“早上七点。”顾明远说：“那你今晚早睡，路上三个孩子够你俩忙的。”高怀瑾说：“知道了叔。”

下午周月琴把三个孩子的换洗衣裳收拾了一个大包，又装了一兜子干粮，煮了六个鸡蛋，烙了几张饼，还塞了一罐咸菜，说路上吃。

知非和知行把自己的小包背上试了试，又拿下来，又背上，在院子里跑了一圈，被周月琴喊回来：“再跑明天没力气赶路了。”两个人这才消停下来，坐在廊下看微微抱着布娃娃跟高怀瑾说话。

微微问：“舅舅，京市远不远？”高怀瑾说：“远。

坐车要一天。”微微想了想说：“那我在车上睡觉。”高怀瑾说：“行，你睡，舅舅看着你。”

晚饭桌上比平时安静了些。

三个孩子吃完饭就被周月琴赶去洗澡换衣裳了，顾长风坐在堂屋里没怎么说话，看着高怀瑾的眼神比前两天松了些。

顾明远给高怀瑾倒了杯酒，说：“明天路上慢点开，别赶。”高怀瑾应了。

顾长风端起茶杯跟高怀瑾碰了一下：“怀瑾哥，路上费心了。”高怀瑾说：“你放心。”顾长风点了下头，喝了口茶。

晚上高怀瑾把东西都搬上车，后备箱塞得满满的，后座也铺好了小毯子，三个孩子明天坐后头。

他刚把后备箱关上，顾长宁从屋里出来了，站在廊下看着他。

他走过去，两个人站在院子里那棵槐树底下。

五月的夜风温温的，槐花的香气一阵一阵的。

顾长宁说：“明天我看着三个孩子，你专心开车。”高怀瑾说：“好，服务区时我带。

顾长宁笑了一下：“行，我们分工合作。”高怀瑾伸手把她肩膀上落的花瓣拈掉，说：“去睡吧，明天早起。”顾长宁说：“你也是。”她转身回屋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才推门进去。

高怀瑾站在槐树底下又待了一会儿，把明天的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京市到省城这一段他开过好多回了，哪段路好走，哪个服务区能停，哪个地方容易堵，他都清楚。

喜欢的人坐旁边，三个孩子在后座，得备好水和零食，晕车药也带了。

他仰头看了看天，五月的夜空干净得很，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槐花的甜香灌了满胸腔，转身回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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