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刘敏一夜没睡。

她躺在床上，两只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上那条裂缝，手里攥着装了三封信的书包带子。

宿舍里其他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她听着那些声音，觉得时间走得慢极了。

后半夜她起来了两回，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看天色，天还是黑的。

第三回她干脆不睡了，坐在床沿上，把书包抱在怀里，等着天亮。

凌晨四点多，天边终于透了一点灰白。

刘敏站起来，把三个信封从书包里拿出来，又检查了一遍。

第一个信封塞张老师办公室，第二个信封寄给系主任，第三个信封贴公告栏。

她把三个信封塞回书包，穿上外套，轻手轻脚地出了宿舍。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厕所的灯亮着。

她下了楼，门卫室的老头还在打瞌睡，她从侧门溜出去，没惊动他。

先去的办公楼。

这个点办公楼还没开门，可刘敏知道一楼走廊的窗户有一扇锁坏了，推一下就能开。

她绕到楼侧面，把那扇窗推开，轻手轻脚地翻了进去。

走廊里黑黢黢的，她摸着墙上了二楼，走到张老师办公室门口，蹲下来，把第一个信封从门缝底下塞进去。

塞完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原路翻窗出去。

全程不到十分钟，没碰上一个人。

然后是公告栏。

公告栏在食堂门口，这个点没人。

她快步走过去，从书包里摸出第三个信封。

本来想用胶水粘上去，可胶水瓶子昨晚上忘在宿舍了。

她四下一看，路边有一棵老槐树，树干上缠着几圈铁丝。

她扯了一截铁丝，把信拆开别在公告栏的边框上，用手拧了两下，拧紧了。

退后两步看了看，信纸在晨风里晃了两下，没掉。

她满意地转身走了。

最后是邮局。

学校门口有个邮筒，她走过去，把第二个信封投了进去。

信封上写着“医学院系主任收”，没有寄件人。

信封扔进邮筒的时候没有一点声音，刘敏却觉得听到了一声咚，那一声响像是敲在她心口上，又重又实。

她站在邮筒前面喘了口气，脸上浮现出得逞的笑，那笑看着是那么诡异，然后她抚平书包，快步回了宿舍。

前后不到半个钟头，天还没全亮。

回到宿舍，她把外套脱了，重新躺回床上。

这回她不抖了，两只手安安稳稳地搁在被子上面，眼睛闭着。

她知道天亮之后会发生什么——张老师会看见那封信，公告栏前面会围一圈人，系主任会拆开那个信封，然后高麦穗会因为行为不检点被退学，而她则是前途一片光明，她闭着眼，嘴角弯着，揣着美梦慢慢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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