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孙晓梅坐在医生办公室里翻病历，翻了两页就烦了。

她把本子往桌上一搁，盯着窗外看。

窗外那棵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落下来几片。

她想起早上周大夫看麦穗那个眼神，又想起病人拉着麦穗的手说“谢谢高大夫”，心里那团棉花又堵上来了。

一直到下班心里堵的更厉害了。

晚上下班，孙晓梅去了姑妈家。

孙慧敏住在医院后面的家属院里，孙晓梅进门的时候，孙慧敏正在灶台上炒菜，回头看了她一眼，说：“来了？

洗手吃饭。”孙晓梅应了一声，坐在桌边。

桌上摆着两菜一汤，一盘青椒炒肉，一盘醋溜白菜，一碗紫菜蛋花汤。

姑侄俩吃着饭，孙慧敏问了几句病房的事。

孙晓梅说：“还行，就是忙。”孙慧敏说：“外科忙是忙，可得仔细。

你们实习生最容易出错的就是用药。”孙晓梅夹了一筷子菜，说：“怎么呢？”孙慧敏放下筷子，说：“外科用药比内科杂，手术前后抗生素、止痛药、抗凝药，一样一样都得盯着。

有些药不能一起用，用错了要出大事。”孙晓梅说：“哪些不能一起用？”孙慧敏掰着手指头数：“头孢类的跟酒精，庆大霉素跟头孢噻吩，还有——”她想了想，“氯霉素跟苯巴比妥，一个降血压一个升血压，混在一起血压就乱了。

磺胺类的跟普鲁卡因，一起用会失效，还可能过敏，还有有些特殊病人有些药不能用。”孙晓梅把这几句在心里过了一遍，说：“那哪种病人不能用哪种药呢？”孙慧敏说：“肾功能不好的不能用庆大霉素，青光眼的不能用阿托品，磺胺过敏的不能用磺胺类。

这些入院的时候都问过，病历上记着呢。”孙晓梅点了点头，说：“我记住了。”

吃完饭，孙晓梅帮着姑妈收拾了碗筷，又坐了一会儿就回宿舍了。

路上她一直在想姑妈说的话。

三床的病人对磺胺过敏，病历上写得清清楚楚。

三床现在用的是头孢唑林，每天两次静脉滴注，是麦穗管的床。

她心里有了一个主意。

第二天早上，孙晓梅到得比平时早。

她先去治疗室转了一圈，三床今天要用的药已经摆在托盘里了——两瓶头孢唑林，标签上写着三床的名字和床号。

旁边还搁着一支磺胺嘧啶银，是外用的。

孙晓梅看了看，没有动任何东西，转身出了治疗室。

麦穗来了之后，先去病房转了一圈，然后去治疗室配药。

孙晓梅坐在办公室里，看见麦穗进了治疗室，又看见她出来，手里端着托盘，往三床去了。

孙晓梅站起来，跟了出去。

她走到三床病房门口的时候，麦穗正弯着腰给病人换药。

孙晓梅没有进去，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转身去了护士站。

过了一会儿，走廊那头八床的铃响了。

麦穗从三床出来，放下托盘，往八床去了。

孙晓梅站在护士站旁边，看着麦穗的背影消失在八床门口。

她转身进了三床病房隔壁的治疗室。

三床的托盘搁在治疗室台面上——麦穗刚才从三床出来的时候顺手搁在那儿的，准备一会儿回来扎针。

托盘里两瓶头孢唑林并排放着，瓶口封着，还没扎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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