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时，三个孩子都睡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堂屋的灯还亮着。

顾长风坐在八仙桌旁边翻文件，桌上搁着一碗热着的汤。

麦穗推门进来，把书包搁在条案上，坐下来，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汤是温的，从嗓子眼滑下去，胃里暖了一下。

顾长风看了她一眼，把文件合上，搁在桌上。

他说：“今天又跑了几个科室？”麦穗说：“三个。

外科、心内科、妇产科。”顾长风说：“你那个团队不是有八个人吗？”麦穗没说话，低头喝汤。

顾长风说：“出什么事了？”

麦穗端着碗，想了一会儿，放下来说：“孙志刚把外科对接的活拖了三天，说周大夫约不上。

我自己跑了一趟，周大夫说孙志刚根本没找过他。

周敏整理的心内科数据，三组里有两组对不上，我让她核，她核完了对了两组，又错了一组。

孙丹写的妇产科培训方案，改了三版，每一版都差那么一块。

今天下午我一看，明天要用了，她们三个交上来的东西全不能用。

我一个人补到晚上十点，才把三份全赶出来。”

顾长风听完，没说话，把桌上的文件翻了一页。

过了一会儿，他说：“麦穗，我问你一个事。

你们那个团队，是干什么的？”麦穗说：“临床评价。

八个人，跑四个科室，做系统的临床验证和推广培训。”顾长风说：“你是组长？”麦穗说：“嗯。”顾长风说：“那你觉得你这个组长当得怎么样？”

麦穗愣了一下。

顾长风说：“你每天比他们来得早，走得比他们晚。

他们交上来的东西不能用，你一个人兜底补到半夜。

他们拖了三天，你跑一趟就解决了。

她们错了一组又一组，你一个一个替她们改。

你告诉我，你这个组长当的，是他们的组长，还是他们的保姆？”麦穗攥着汤碗的手紧了紧。

顾长风又说：“你在公司待了几个月了？

大半年了吧。

孙志刚使绊子，周敏拖后腿，孙丹种刺，你心里清楚，可你没动。

你给了他们三次机会，够不够？”麦穗说：“我要是动他们，团队就散了。

八个人，四个科室，市里还在推，不能停。”顾长风说：“你不动他们，团队才要散了。

你一个人干八个人的活，干得了今天，干得了明天吗？

你补了一个坑，他们再挖两个，你补到什么时候？”

麦穗把汤碗搁在桌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顾长风说：“你们是个团队，所有人要一心。

你是组长，可以帮着他们完成他们没完成的部分，那是你的责任。

可你现在不是在帮他们完成，你是在替他们填坑。

他们故意的，你心里清楚。

既然他们制造矛盾，你何不将计就计，把问题扩大化？”

麦穗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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