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周剩下几天，孙志刚和周敏都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孙志刚的数据按时交了，偏差还是有，可麦穗没再说什么，自己改了就过了。

周敏的数据核了三遍，最后一遍全对。

孙丹的培训方案定稿了，交上来的时候，麦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什么大毛病。

她把进度报告写好了，贴在墙上，八个人的名字全在上面。

这回底下没有“逾期”，也没有“偏差”，可也没有“优秀”。

就是平的，像一杯放了太久的白开水。

第四周周一早上，赵明远把全组叫到一起，说：“孙志刚和周敏从下个月起调到别的项目组，临床评价组补两个人进来，明天报到。”孙志刚没说话，周敏低着头，孙丹的笑在脸上停了一拍，可很快就恢复了。

散会之后，孙志刚收拾了东西，当天下午就搬到了隔壁办公室。

他走的时候没跟麦穗打招呼，跟小赵点了点头，拎着包出去了。

周敏多待了两天，把手头的数据核完、签字、交了，才走的。

她走的时候也没跟麦穗说话，可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说不上是什么，可麦穗看见了，没说什么。

新来的两个人，一个叫陈大勇，三十来岁，之前在别的医药公司做临床监察，说话嗓门大，走路带风，一进门就自我介绍：“高组长，我以前在华东那边跑过十几个医院，流程熟，你有什么活直接扔给我。”另一个叫李小红，二十五六岁，刚从医学院毕业，个子不高，话少，可眼睛利，第一次开组会的时候，麦穗说数据交叉核对的办法，她听完就提了一条：“组长，如果两个人核对同一组数据，出错概率会降低，可效率也降了一半。

能不能用抽样复核？

每十份抽一份，两份都对上了，剩下的就单核。”麦穗看了她一眼，说：“行，你先试试，有结果告诉我。”

陈大勇上手快，第一周就把外科的对接流程重新跑了一遍，跟周大夫约了时间，把系统权限、密码、操作流程一条一条过了一遍。

周大夫后来给麦穗打电话，说：“你这个新来的人，比上一个利索。”麦穗说：“周老师，往后就是他跟您对接。”陈大勇跑完了外科，又去跑心内科。

李小红留在办公室，把全组的数据流程重新理了一遍，做成了一张表，贴在墙上。

表上写着每个环节谁负责、什么时候交、交给谁。

孙丹看了那张表，脸上的笑僵了一拍，可没说什么。

第五周，孙丹提交了培训方案的第二版。

这回她改得仔细，麦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挑不出大毛病。

可麦穗把方案搁在桌上，看了她一会儿，说：“孙姐，这个方案是你自己写的？”孙丹笑着说：“是啊，改了好几版呢。”麦穗说：“第三部分的流程，跟李小红上周提的那个抽样复核办法对不上。

你用的是旧版。”孙丹的笑顿了一下，说：“是吗？

我看看。”翻了翻，说：“可能是李小红改的时候我没注意。”麦穗说：“李小红没改你的方案，她改的是数据流程。

培训方案是你自己写的，你该知道怎么跟数据流程对接。”孙丹没说话，把方案拿回去，又改了一版。

第六周，赵明远把麦穗叫到办公室，说：“市里卫生局要搞一次全市推广会，让你去讲。

你那个预警模型，从原理到临床到推广，讲四十分钟。”麦穗说：“好。”赵明远又说：“你那个组，最近怎么样？”麦穗说：“陈大勇上手快，李小红脑子活，孙丹还在，方案能交了，可每次都得盯着。”赵明远说：“盯就盯，你是组长。

她要是再出幺蛾子，你告诉我。”麦穗说：“知道了。”

那天晚上，麦穗回到家，三个孩子已经睡了。

顾长风坐在堂屋里翻文件，桌上搁着一碗热着的汤。

麦穗坐下来喝汤，顾长风说：“今天怎么样？”麦穗说：“赵明远让我去市里推广会讲四十分钟。

组里补了两个人，一个陈大勇，一个李小红，都还行。

孙丹还在，可她现在没帮手了，一个人翻不出浪来。”顾长风把她往怀里搂了搂，说：“那就好。”麦穗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

窗外十一月的风吹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叶子快落光了，枝桠光秃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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