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麦穗的第二篇论文有了回音——录用了。

方教授把她叫到办公室，说：“两篇都发出来了，一篇《中国临床药理学杂志》，一篇《临床药物治疗学杂志》。

你明年评副高的材料够了。”麦穗站在桌前，说：“谢谢方老师。”方教授摆了摆手，说：“你那个预警模型，卫生局那边说年底要在全市铺开。

你准备一下，到时候还得去讲。”麦穗说：“好。”

从方教授办公室出来，麦穗走在校园里，九月的阳光从梧桐树叶子缝里漏下来，碎碎地落在她肩膀上。

她想起三年前这个时候，她刚进方教授的实验室，什么都不懂，跟着师兄跑数据，一个字一个字地啃文献。

现在两篇论文在手，模型在全市铺开，明年评副高。

她没觉得快，只觉得一步踩实了再迈下一步，走着走着就到了。

十月，卫生局的全市推广会开了第二次。

这回麦穗没站在讲台上，坐在了第一排——她的模型已经推到了三十多家医院，卫生局让她做总结发言。

她上台讲了十分钟，底下掌声一片。

会后，卫生局的副局长把她叫到一边，说：“高麦穗同志，你这个项目做得扎实，我们打算报到省里，评科技进步奖。”麦穗说：“谢谢局长，我回去准备材料。”副局长说：“好，你准备，有什么需要跟我们说。”

十一月，麦穗报了材料。

方教授帮她改了两遍，赵明远帮她整理了临床应用的数据。

十二月初，省里的评审结果下来了——三等奖。

麦穗接到通知那天，正在公司开组会。

赵明远把消息念了一遍，陈大勇带头鼓了掌，李小红跟着拍手，孙丹坐在角落里，脸上的笑僵了一拍，可很快也跟着鼓了掌。

散会之后，赵明远说：“麦穗，你那个奖，公司这边也给你报了个奖，优秀科技工作者。”麦穗说：“谢谢赵总。”赵明远说：“别谢我，你该得的。”

那天晚上，麦穗回到家，三个孩子已经睡了。

顾奶奶坐在廊下等她，看见她就说：“回来了？

饭在锅里。”麦穗蹲在顾奶奶跟前，说：“奶奶，我那个项目评了省里的科技进步三等奖。”顾奶奶拉着她的手，说：“好。

你爸当年教了一辈子书，也没评过什么奖。

你替他争了光。”麦穗笑了一下，说：“奶奶，是方教授带得好。”顾奶奶说：“方教授带得好，可也得你干得好。

去吃饭吧。”麦穗站起来，进了灶房。

周月琴给她留了饭，还热着。

她坐下来吃，顾明远从堂屋里出来，说：“穗儿，省里那个奖，你爸打电话来问了。

他说让你别松劲，明年副高评完了再说。”麦穗说：“知道了，爸。”

那天晚上，麦穗躺在西屋炕上，三个孩子横七竖八地躺在她旁边。

微微攥着她的胳膊，知非把腿翘在她肚子上，知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麦穗侧躺着，听着窗外十二月的风吹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叶子落光了，枝桠光秃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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