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

天还没亮透，麦穗就起来了。

三个孩子已经不用她叫了，自己穿好了衣裳。

微微在东边平房自己的小屋里扎辫子，知非和知行在西边那间，两个人一人一张小床，自己叠被子。

三个孩子过了年就十一岁了，前阵子刚分了房——微微搬到东边平房跟顾明远和周月琴住，知非和知行搬到西边那间，一人一张小床。

微微刚开始不愿意，说一个人睡害怕，被知非笑话了一顿，咬着牙没再吭声。

可麦穗知道，她半夜有时候还是会跑过来，钻进她被窝里，攥着她的胳膊睡到天亮。

麦穗站在院子里等三个孩子。

微微先出来了，穿了件红棉袄，辫子扎得整整齐齐。

知非和知行跟在后面，一人一件蓝棉袄，书包背得规规矩矩。

麦穗说：“今天去姑姑家暖房，不用背书包。”知非说：“那我把书放回去。”他跑回去放了书，又跑出来。

知行也跟着跑了回去。

微微说：“你们俩真磨蹭。”知非说：“你才磨蹭。”

高怀瑾在楼下等着。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羽绒服，看见他们来了就迎上来，先把微微抱起来，又跟麦穗点了点头。

微微搂着他脖子说：“舅舅，你家远不远？”高怀瑾说：“坐公交半个钟头。”微微说：“那比太姥姥家近。”高怀瑾笑了一声，把她放下来。

上了六楼，顾长宁开了门。

她穿了件浅蓝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脸上带着笑。

微微先跑进去，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说：“姑姑，你家好漂亮。”顾长宁说：“那你以后常来。”微微说：“我天天来。”顾长宁笑了。

客厅里摆着一套布艺沙发，浅灰色的，茶几上搁着一盘水果和几碟点心。

电视柜上摆了一台电视，旁边放着一盆绿萝。

阳台上挂着几盆花，是陆淑云从家里搬来的。

餐厅里一张方桌，四把椅子，桌上铺着格子桌布。

厨房里锅碗瓢盆齐全，灶台上搁着一锅炖好的排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两个卧室，一间铺了双人床，一间铺了两张小床。

微微看见小床就说：“姑姑，这是给我和哥哥们准备的吗？”顾长宁说：“嗯。

你们要是想住，随时来住。”微微说：“那我今天不走了。”麦穗在后面拍了她一下，说：“别闹。”

高长远和陆淑云已经在客厅里坐着了。

高长远穿了件深灰色的新夹克，端着茶杯，看见麦穗进来就点了点头。

陆淑云在厨房里帮顾长宁忙活，看见麦穗就喊：“穗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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