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期末考试考完了。

三个孩子成绩都不错，知非和知行数学还是满分，知微英语满分，数学也考了九十多。

李老师在家长群里发了成绩单，麦穗看了一眼，心里踏实了。

腊月二十，顾长风打电话来，说：“手续全部办完了。

腊月二十二到家。”麦穗握着话筒，站在巷口小卖部里，半天没说出话。

顾长风说：“麦穗？”麦穗说：“我在。”顾长风说：“这回是真的回来了。”麦穗说：“好。”挂了电话，她从巷口小卖部出来，腊月的京市冷飕飕的，可她觉得浑身上下都热烘烘的。

她一路走回家，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推门进去的时候，三个孩子正在院子里追跑，周月琴在灶房做饭，顾明远在堂屋里看报纸，顾奶奶坐在廊下晒太阳。

麦穗站在院子中间，说：“你们爸爸腊月二十二到家。”微微先反应过来，跳起来说：“真的？

爸爸要回来了？”麦穗说：“真的。

这回是调回来，不走了。”知非和知行也跑过来了，一人拽住麦穗一只手，知非说：“爸爸不走了？”麦穗说：“不走了。

调回京市了。”微微说：“那以后天天在家？”麦穗说：“天天在家。”

腊月二十二，顾长风从西北回来了。

火车进站的时候，微微踮着脚往里头看，知非和知行一人扒着一根栏杆。

顾长风从车厢里出来，穿了件军大衣，手里拎着两个大提包，比上次见面胖了些，脸色也好了。

微微先跑过去喊“爸爸”。

顾长风把提包往地上一搁，弯腰把微微抱起来。

微微搂着他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说：“爸爸，你回来了。”顾长风说：“回来了。

不走了。”知非和知行也跑过去了，一人抱住他一条腿。

麦穗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眼圈红了一下，可嘴角一直弯着。

那天晚上，两家人围在八仙桌旁边吃饭。

顾奶奶坐在上首，顾明远和周月琴坐两边，高长远和陆淑云坐对面，高怀瑾和顾长宁挨着坐，麦穗和顾长风坐侧面，三个孩子挤在中间。

满满当当坐了一桌。

周月琴做了一桌子菜，陆淑云也带了两个菜来，鸡鸭鱼肉摆得满满当当。

顾长风端起酒杯站起来，说：“这几年，我在西北，家里全靠爸妈和岳父岳母帮衬。

麦穗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又要上班，又要管项目，不容易。

我敬大家一杯。”满桌子人都端起杯子站起来，高长远跟他碰了一下，说：“回来了就好。

往后好好过日子。”顾明远也说：“对，回来了就好。”陆淑云说：“长风，你那边苦了这些年，回来好好歇歇。”顾长风说：“妈，我不苦。

麦穗才苦。”麦穗坐在旁边，端着杯子没说话，可嘴角弯着。

三个孩子也举着自己的小碗，微微说：“我也碰。”知非和知行跟着喊“我也碰”。

一桌子人都笑了，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

坐下之后，高怀瑾拿起筷子，从桌子中间那盘红烧鱼上夹了一块鱼肚子上最嫩的肉，仔细挑了挑刺，放到顾长宁碗里，说：“你爱吃鱼肚子，这块没刺。”顾长宁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鱼肉，还没来得及拿筷子，那鱼肉的酱汁味儿混着葱姜的香气飘上来，她的脸色忽然变了，捂住嘴，干呕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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