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三号早上，天刚亮透，高怀瑾从医院走廊的椅子上醒过来。

他揉了揉脖子，站起来走到病房门口，隔着门上的玻璃往里看了一眼。

顾长宁在床上睡着，孩子在小床里裹着襁褓，睡得安安稳稳。

陆淑云坐在病房里的另一把椅子上，头靠在墙上，眼睛闭着，可高怀瑾一推门她就睁开了眼。

“妈，您没睡？”高怀瑾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陆淑云说：“眯了一会儿。

不困。”她站起来走到小床边上看了看，孩子睡得沉，小脸蛋白里透红。

她说：“这孩子乖，夜里就醒了两回，喂了奶就睡了。”高怀瑾说：“您一夜没睡？”陆淑云说：“睡什么睡，我不困。

你困不困？”高怀瑾说：“不困。”陆淑云笑了一声，说：“一夜没睡还不困，你是高兴的。”高怀瑾说：“您也是高兴的。”

陆淑云端了碗红糖水过来，让顾长宁喝了。

高怀瑾去开水房打了热水，给顾长宁擦了脸，又给孩子换了尿布。

他换尿布的时候笨手笨脚的，把襁褓拆开了不知道怎么包回去，陆淑云在旁边看着，说：“你这样，先把这边折过来，再折那边，对，压住。”高怀瑾跟着学，包好了，孩子蹬了蹬腿，把襁褓又蹬松了。

高怀瑾说：“她又蹬开了。”陆淑云说：“蹬开就蹬开，舒服就行。”

九点多的时候，顾明远和周月琴来了。

周月琴手里提着一个大保温桶，顾明远手里也拎着一个布兜子。

周月琴进了病房，先把保温桶搁在床头柜上，说：“长宁，妈给你炖了老母鸡汤，炖了一宿，肉都烂在锅里了。”她把保温桶盖子拧开，热气冒出来，黄澄澄的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香味飘了满屋。

她又从布兜子里掏出两个饭盒，一盒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一盒是红糖煮鸡蛋，鸡蛋卧在红糖水里，圆滚滚的。

顾长宁坐起来，说：“妈，您做了这么多。”周月琴说：“不多。

你头一回生，得好好补，要好好吃饭，孩子才有奶吃。”陆淑云在旁边说：“亲家，你昨晚回去就炖上了？”周月琴说：“嗯。

回去也睡不着，索性把老母鸡炖上了。

炖了一宿，今早又热了热，给你提过来的。”陆淑云说：“你也是一宿没睡？”周月琴说：“不困。

高兴。”高怀瑾在旁边说：“妈，您跟我妈一样，都不困。”周月琴说：“困什么，看着孩子，我三天不睡都行

顾明远坐在椅子上，看了看顾长宁，说：“长宁，感觉怎么样？”顾长宁说：“爸，我挺好的。”顾明远说：“好就行。

想吃什么让你妈做。”顾长宁说：“好的，爸。”顾明远又看了看小床里的孩子，说：“名字想好了没有？”高怀瑾说：“想好了，叫高晓，拂晓的晓。”顾明远念了一遍，说：“高晓。

好名字。

晓，天刚亮的意思。”周月琴在旁边说：“那更得好好补了。

晓晓奶奶炖的老母鸡汤，晓晓妈喝了，晓晓吃了奶，一家子都补了。”一屋子人都笑了。

顾长宁喝了半碗鸡汤，又吃了半个红糖鸡蛋。

周月琴在旁边看着，说：“再吃两口。”顾长宁说：“妈，我真吃不下了。”周月琴说：“那粥喝两口。”顾长宁又喝了口粥。

周月琴这才把东西收了收，说：“行，不逼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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