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麦穗去了科技司的项目评审会。

会议室在科技司大楼的三层，长桌后面坐了七个评审专家，有临床的、有搞基础研究的、有做卫生经济学的。

麦穗站在讲台旁边，把项目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预警模型嵌进医院系统的运行数据，四个科室的试用结果，不良反应降了将近四成，动态数据接口改好之后的临床反馈，还有下一步往更多医院推广的计划。

讲完了，七个专家轮着问，麦穗一条一条答了。

出了会议室，麦穗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着。

方教授进去旁听了一段，出来的时候脸色平静，说：“问的问题都在点上，你答得也利索。

等着吧。”麦穗说：“嗯。”等了半个多钟头，会议室的门开了，一个工作人员出来说：“高麦穗同志，评审过了。

重点项目的经费批了。”麦穗站起来，说：“谢谢。”她掏出诺基亚给方教授发了条短信，方教授回了一个字：“好。”

她攥着诺基亚站了一会儿，又给赵明远打了一个，说：“赵师兄，过了。

重点。”赵明远在那边说：“好！

高老师，晚上我订个地方，咱们组庆祝一下吧。”麦穗说：“好，忙了一年，该吃顿饭，你把他们几个都叫上。”赵明远说：“好，我来通知和订地方。”

晚上六点多，麦穗到了赵明远订的饭店。

就在医药公司旁边那条街上，一家不大的馆子，包间里搁了一张圆桌，能坐十个人。

赵明远已经到了，正在跟服务员交代什么，看见麦穗进来就说：“高老师，坐。

方教授一会儿到，刘志远和赵晓兰也在路上。”麦穗坐下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说：“你点菜了？”赵明远说：“点了。

红烧肉、糖醋鱼、炖排骨，还加了个锅包肉。

方教授爱吃甜的，我给她点了个拔丝地瓜，你看，还有没有要加的。”麦穗说：“就这样就可以。”

过了十几分钟，方教授到了。

她穿了件深灰色的呢子外套，头发梳得齐齐整整，一进门就笑着说：“今天这顿饭，我请。”麦穗说：“方老师，我们请。”方教授说：“也行，你们拿了重点项目，请顿饭应该的。”大家听后，都笑了，麦穗说：“来来来，大家都坐。”

刘志远和赵晓兰也到了。

刘志远一进门就举着手机说：“高老师，我把咱们系统的运行数据截了个图，您看看。”麦穗说：“今天吃饭，不谈数据。”刘志远说：“就一眼。”麦穗说：“一眼也不看。”赵晓兰在旁边说：“志远，你坐下。

高老师说了今天不谈工作。”刘志远把手机收起来，说：“行，不谈。”

菜上来了，赵明远要了一瓶白酒，给方教授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

方教授端起杯子站起来，说：“今年一年，你们这个组做了不少事。

预警模型嵌进了四家医院，胸腔镜微创手术的用药方案上了《中华医学杂志》，科技司重点项目也批了。

来，一起干一杯。”满桌子人都站起来，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

麦穗端着杯子，看了看桌上的这一圈人——方教授坐在上首，赵明远在旁边，刘志远和赵晓兰坐对面。

她心里头满满的。

喝了几杯酒，赵明远说：“高老师，您还记得咱们头一回跑医院对接的时候吗？

那个系统一到医院就出毛病，大夫们说这玩意儿不靠谱，您一家一家跑，一家一家解释，嘴皮子都磨薄了。”麦穗说：“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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