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长郑物流开了张。

说是开张，其实就是仓库门口放了一挂鞭，老郑在省城那头盯着装车，老孙跟着头一批货跑京市，顾长风下了班去仓库接货。

头一趟拉的是省城一家家具厂的三十张床板，装了一整车。

老孙下午出发，说好了晚上八九点钟到京市。

顾长风下了班去仓库等着，等到九点，没来。

等到十点，还没来。

他给老孙打了个电话，老孙在那边说：“长风，路上堵了一阵，又赶上修路绕了一段，得后半夜才能到。”顾长风说：“后半夜几点？”老孙说：“估摸着两三点吧。”顾长风说：“仓库那边没人值班，半夜到了没人接货怎么办？”老孙说：“我也正愁这事。

头一趟，还没顾上安排人。”顾长风说：“你甭管了，我等着。”

他挂了电话，回家跟麦穗说了一声。

麦穗说：“两三点？

你明天还上班呢。”顾长风说：“头一趟货，不能撂在仓库门口没人管。

我去仓库等着，接完了货直接回来。”麦穗说：“那你睡会儿，定个闹钟。”顾长风说：“睡不踏实，干脆不睡了。

我拿本书去仓库看。”麦穗说：“那我也别睡了，陪你等着。”顾长风说：“你睡你的。

三个孩子明天还上学，你得早起。”麦穗说：“那你明天怎么送孩子？”顾长风说：“接完货回来，眯一个钟头，起来送孩子，再去上班。”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顾长风裹着军大衣出了门。

腊月的夜冷得刺骨，街上一个人没有。

他骑着自行车到了城南仓库，开了门，把灯打开，搬了把椅子坐在仓库门口，腿上搭着大衣，手里捧了本书。

风从卷帘门的缝隙里灌进来，冻得他翻书的手直僵。

等到凌晨两点半，远处传来货车的声音，车灯一晃一晃地照过来。

老孙从副驾探出头，看见仓库门口亮着灯、顾长风站在那儿，愣了一下。

车停稳了，老孙跳下来，说：“长风你咋来了？”顾长风说：“没人接货，我就来了，没事，晚上刚好不耽误上班。”老孙说：“我以为你安排人了。”顾长风说：“头一趟，还没来得及安排。

先卸货。”

两个人加上司机，把三十张床板一张一张卸下来，码进仓库。

卸完了，老孙看了看表，说：“快四点了。

长风你快回去睡会儿。

，明天还要上班呢。”顾长风说：“不睡了，回去眯一个钟头就得起来送孩子。”他骑自行车回到家的时候，快五点了。

在炕上躺了不到一个钟头，闹钟就响了。

他爬起来洗了把脸，把三个孩子叫起来，热了牛奶煎了鸡蛋，看着他们吃完，一人背上书包送到校门口。

微微回头说：“爸，你眼睛怎么红了？”顾长风说：“昨晚接货，没睡好。”微微说：“那你回去睡会儿。”顾长风说：“不睡了，爸去上班。”

到了部队，他泡了杯浓茶，上午开了两个会，中午趴在桌上眯了二十分钟，下午接着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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