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有女儿了(1/2)
陆淑云从顾家出来的时候,脚步还是稳的。
她甚至记得回身把院门轻轻带上,记得在门槛前跨了一步,记得自己走过了青石板巷子里那棵老槐树。
可走到巷口拐角,她的腿忽然软了,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靠在粗糙的树干上,一只手撑着树干,另一只手捂住嘴,肩膀剧烈地抖了起来。
腊月初八。
镇上卫生院。
后腰正中间有颗红痣,米粒大。
她在心里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地嚼,嚼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像在嚼自己的骨头。
从第一次在婚礼上见到麦穗,她就让老高去查了当年卫生院的档案。
老高托了人,调出来的结果却写着婴儿死亡。
她不死心,又催着老高去找当年的医生,还没等到回音,今天却从周秀兰嘴里亲口问出了这些话。
那个对麦穗下药、把她捆上驴车卖掉的女人,用最漫不经心的语气,把麦穗的生日、出生地、红痣——每一条都说得清清楚楚。
说者无心,听者却像被雷劈了一样。
陆淑云靠在槐树上,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淌。
她想起麦穗婚礼那天穿着红底碎花旗袍站在食堂门口的样子,想起满月酒那天她抱着妹妹站在阳光里对她笑的样子,想起她每天下午去诊所接孩子、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却从不喊累的样子。
她给麦穗做过风衣,给三个孩子做过小褂,天天下午去抱那三个小家伙,天天坐在石榴树下看着麦穗忙进忙出。
她站在麦穗面前叫了她无数声“麦穗”,麦穗也回了她无数声“陆姨”。
那孩子不知道,每次叫她“陆姨”的时候,她的心都在淌血。
她从第一次在婚礼上见到麦穗就觉得不对——那眉眼,那酒窝,那笑起来微微上扬的嘴角,跟她出嫁前那张照片里的自己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当时只是心里咯噔一下,没敢往那方面想。
可后来每次见到麦穗,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越来越强烈,像一根线牵着她不由自主地往顾家跑。
她给麦穗做风衣的时候,手指在料子上来回摩挲,心里想的是:这姑娘要是我的女儿该多好。
现在她知道了,她就是。
她拿手绢狠狠地擦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快步拐进了隔壁巷子的尹家。
尹母正在院子里晾衣裳,听见院门被推开,回头看见她这副样子——眼眶红透了,手绢攥在掌心里皱成一团,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吓了一跳,赶紧放下手里的衣裳,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拉着她的手把她按到客厅的椅子上坐下,又倒了杯热茶塞进她手里。
“嫂子,这是怎么了?
谁给你气受了?
你不是去照顾三个孩子了吗?”
陆淑云摇了摇头,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把刚才从周秀兰嘴里套出来的话断断续续地复述了一遍。
她的声音时高时低,说到“腊月初八”的时候喉咙哽住了,说到“后腰正中间有颗红痣”的时候眼泪又掉了下来,说到最后几乎是在用气声在说话。
尹母坐在她对面,听着听着,手里的茶杯搁在桌上忘了端,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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