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二十年前,清水镇卫生院(1/2)
“这位是周秀兰?”高志远开口了,语气像是在课堂上确认一个学生的名字。
周秀兰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点完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点头。
“我是高志远,陆淑云的丈夫,在京市大学教书。”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任何人质疑的事实。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工作证,展开给周秀兰看了一眼,又朝巷子里的邻居们亮了亮,然后不紧不慢地收回口袋里。
做完这些,他微微侧身,朝旁边的年轻人抬了一下手,“这是我儿子,高怀瑾。
怀瑾握瑜的怀瑾。”
高怀瑾没有点头也没有打招呼,只是朝周秀兰微微欠了一下身。
那个欠身的幅度极小,礼貌周全却冷淡疏离。
但他的目光从头到尾都没有从周秀兰脸上移开过,那种目光不是打量,不是审视,而是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观察。
“二十年前,腊月初八,清水镇卫生院。”高志远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那天夜里,你在那个卫生院里做了什么,还要我们父子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帮你回忆吗?”
他说的是“我们父子俩”。
周秀兰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不是刚才那种青一阵白一阵的白,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惨白。
她的嘴唇哆嗦着,两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膝盖开始打颤。
“你……你们胡说什么?”她的声音尖了起来,却像玻璃裂了口子,刺耳又发虚,“什么清水镇,什么卫生院,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高怀瑾把肩上那个公文包取下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到高志远手里。
整个动作安静从容,一句话没说。
高志远接过文件袋,不紧不慢地打开,从里面抽出几张纸来——有发黄的档案页的抄件,有盖着红章的证明信,还有几张手写的谈话记录,每一张都折得整整齐齐。
“你不需要现在回答我。”高志远的语气依然平和,甚至带着几分课堂上才会有的耐心,“档案我们调了,当年的值班记录我们抄了,证人我们也找到了。
这些材料,我和怀瑾已经整理好了一份,明天会寄到几个该寄的地方去。
你的意见,到了该说话的时候自然有机会说。”
他顿了顿,微微偏了一下头,从眼镜上方看了周秀兰一眼:“到时候你说的话,每一句都会记录在案,每一句都要负法律责任。”
高怀瑾在旁边一直沉默着,直到这时候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他的声音比高志远清朗一些,语速不快不慢,条理分明,和他父亲如出一辙。
“清水镇卫生院,一九六八年腊月初八,产科值班记录。”他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张纸,是一份证词的复印件,上面按着一个鲜红的手印,“当晚值班的助产士姓刘,我们找到了她本人。
她写了证词,也愿意在任何需要的地方把当年的事再说一遍。
这份是复印件,原件已经妥善保存。”他把证词拿在手里,没有递到周秀兰面前,只是让她看见那个手印,“你还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可以问。”
周秀兰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她的后背撞在了身后的槐树上,粗糙的树皮硌着她的脊梁骨,但她好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是瞪着眼睛看着面前这对父子,嘴巴一张一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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