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原来她也有爱她的爸爸妈妈(1/3)
麦穗坐在矮凳上,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她的两只手搁在顾长风的手心里,指尖冰凉。
她听着高志远说的每一个字,脑子里像是有一锅烧开的水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个叫丁玉芬的妇科医生把真记录和假记录订在了同一本册子里,等一个人来翻到第十七页。
原来她被抱走的时候,她的亲妈还在产床上昏睡,她的亲爹跑在去镇上的土路上,手里攥着一张止血药的药单,跑得满身大汗,以为跑得快一点就能救回自己的孩子。
陆淑云叫了她一声,声音又哑又涩:“穗儿,我知道你心里乱。
你不用现在就说话,不用现在就认我们,你什么决定都不用做。
我们等——等多久都行。
你要是想让我们走,我们这就走。
你要是愿意让我们留下来,我们就留下来。
不是一天两天,是一辈子。
你不欠我们的,是我们欠你的。”
她说到“是我们欠你的”的时候,声音忽然抖得厉害,最后一个字的尾音碎在空气里,像一片被风吹散了的槐树叶子。
她忍了二十年,想了二十年,她曾经在枕头哭湿的无数个深夜,在每一个孩子的满月酒上悄悄别过脸去的瞬间,在看到别人家的女儿挽着娘亲的手臂走过大街小巷时那种从不敢说出口的酸涩——此刻都堵在这一句话里,堵得她几乎说不出第二个字。
麦穗看着陆淑云。
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女人,看着她的手在围裙上攥得指节发白,看着她的眼眶红得像被什么东西灼过。
这些天陆姨每天系着这条围裙在厨房里给她炖汤、帮她洗碗、替她擦灶台。
围裙上有油渍、有酱油点子、有洗不掉的菜汁,现在还沾着眼泪的印子。
原来这个女人不是陆姨。
原来这些天她吃的每一口萝卜排骨汤,都是她亲妈炖的。
原来她每一次在灶台前面忙活,她亲妈就站在旁边,看着她,不知道她是谁。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喉咙里堵着太多东西,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像是有一根绳子拴在嗓子眼上,绳子的另一头拖着一整个沉甸甸的二十年,拽得她喘不过气。
顾长风的手在她后背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顺着,从肩胛骨顺到腰,再从腰顺到肩胛骨,像在顺一只受了伤不知道往哪儿躲的猫。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替她把那根绳子一点一点地解开。
他的手掌很宽,很稳,没有犹豫,没有施压,只有一种不动声色的坚定——那是在部队里带了十几年兵才会有的力道,知道什么时候该发力、什么时候该收力,知道有些事不是靠力气大就能解决的。
麦穗在他的手掌下终于缓过来一口气。
她抬起头,看了看陆淑云,又看了看高志远,嘴唇张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来。
那声音又轻又哑,像是从胸腔最深的地方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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