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碰不了的朝堂(1/5)
朱常润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下的汉白玉。
万历四十八年了,这些人已经在朝堂上骂了皇帝几十年了。
皇帝想立自己喜欢的儿子,他们骂了十五年;皇帝想给自己心爱的女人一个名分,他们连临终遗诏都能给改了。
万历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现在皇帝快死了。
他们赢了。
而他们脸上那种表情——不是悲伤,不是担忧,甚至不是胜利者的得意。
只是寻常的坦然,像是终于干完了一件做了许久的事,现在可以歇口气了。
在场的礼部侍郎孙如游突然说了一句,“遵命非孝,遵礼为孝。”
意思朱常润也听得明白。
遵从皇帝的遗命,不算是真正的孝;遵从礼法,才是真正的孝。
不愧是礼部侍郎,多漂亮的话,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用这句话,他们就能把皇帝临死前最后一个心愿,轻飘飘地驳回去。
用这句话,他们就能让自己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让那个躺在病榻上等死的皇帝,变成一个“不合礼法”的罪人。
朱常润忽然很想笑。
他想起之后的历史:万历死后不到一个月,泰昌就吃红丸死了,然后是移宫案。
天启崇祯两朝,是东林党与阉党的血腥厮杀,是辽东的溃败,是陕北的饥民揭竿而起,是李自成,是张献忠,是满清入关,是扬州十日,是嘉定三屠。
也不知道这些人的嘴能不能和李自成的刀子讲天纲伦常,只怕到时候怕水太凉的还是多数。
不过想着想着又不想笑了。
自己这个惠王也没多好,降清次年,就被清廷以“私藏印信”为罪名,与其他十一位明朝宗室在北京处死。
终年52。
惠王还有点名,是因为他和胞弟桂王,是大明王朝最后就藩的两位亲王,以礼佛着称的王爷。
和人在网上虚空嘴炮的时候,朱明涛认为历史可以轻易改变。
用好“知道历史”的优势,提前布局,结交有用之人,也能让这个王朝起死回生。
但现在跪在这里,看着这些官员们开始窃窃私语,开始交换眼色,开始用眼神和手势划分下一轮的阵营,他忽然明白:现在这个朝堂,不是他能碰的。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用熟悉的方式玩这个游戏。
玩了四十年,五十年,六十年,玩了一代又一代。
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哭,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跪,什么时候该站。
他们知道怎么在皇帝面前装孙子,怎么在言官面前装君子,怎么在太监面前装可怜。
他们知道怎么用一篇文章扳倒政敌,怎么用一个眼神传递消息,怎么用一个字把对手踩进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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