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钦相接过许望海递来册子翻开，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

上面记着几个名字，杨六、蔡三、钟六。

这几人都是福建沿海出没的小海盗，甚至居所就在沿海的村落。

他看了片刻，合上册子搁在案角。

这些小鱼小虾的消息，他手头也有。

但这些满足不了他的胃口。

他抬起目光看着许望海，只是对方端着茶碗细细喝茶，不再搭理他。

硬逼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了，终究自己管不到王府头上。

沉默了一会儿，只能顺坡下驴，硬挤着笑点头：“许长史有心了。”

闻言许望海站起身来，朝朱钦相拱了拱手：“抚台大人公务繁忙，在下便不多叨扰了。

船队南下在即，还有许多事要筹备。”

朱钦相也站起身来，还了一礼。

辞别朱钦相，许望海准备回自己家。

正好陪陪老人的同时，等濠镜澳那边的消息。

出了巡抚行辕，沿着来时的青砖小巷往回走。

午后的街面上人来人往，两旁的铺面大多敞着门，几家酒楼里传出笑闹的声响，隔着窗纸透出来，模模糊糊地混在街面的嘈杂里。

许望海走得不快，目光从那些铺面和行人身上扫过，留意到了几处和往年不太一样的地方。

街角的茶棚下聚着七八个年轻人，蹲在阶沿上，衣裳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破旧，身侧都搁着包袱卷。

他继续往前走，沿途又见到两三处这样聚在一起的年轻人。

有的坐在石阶上，有的靠在墙根下，年纪都不大，二十上下的居多。

他们大多晒得黝黑，手掌粗粝，一看就是在地里干过活的。

往年这月港可没这么闲汉。

穿过街市拐进一条窄巷，推开虚掩的院门，正屋的门开着，一个穿着灰色直裰的老人正坐在廊下，手里捏着一把紫砂壶，对着院里那棵桂花树慢悠悠地喝茶。

许怀仁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见了是自己儿子，把壶放下，“回来了？

坐。

“

许望海在廊下的竹椅上坐下，许怀仁朝屋里喊了一声，不多时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端着一壶温好的酒和几碟小菜走了出来，是许望海那位妾室出身的庶母。

她把酒菜摆好，朝许望海点了点头，没有多话便转身回了屋里。

许怀仁给两人各斟了一杯酒，也不急着喝，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你这两年忙得很，连回来坐坐的工夫都没有。”

许望海没有接这个话，端起酒杯和老父亲碰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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