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个五品长史这样诘问，身为二品武官的俞咨皋气血翻涌，脸一下子涨红。

手里的酒杯重重顿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许望海面对这俞咨皋明显生气的姿态，也只是自己斟了一杯酒，慢慢喝着。

干了这么些年长史，也已经习惯了跳出寻常官员品级论。

反正无论你三品还是二品，也够不着管王府头上。

更别说现在是地方官员有求于王府。

俞咨皋瞪着他看了几眼，见其不为所动，只好闷声坐了回去，端起酒杯一口灌了下去。

朱一冯坐在主位，看着俞咨皋这个总兵被一个王府长史三言两语堵了回去。

他目光落在许望海脸上，语气重了几分：“许长史这话，那本官换个问法，王府是不肯剿灭郑芝龙？

“

这话问得很重，乃是诛心之问。

重点不在剿灭，而在不肯。

不是“能不能”，也不是“有没有能力”，而是“愿不愿”剿。

王府留着郑芝龙不剿，朝廷就有理由让王府继续维持战舰舰队。

如果郑芝龙被剿灭了，王府的舰队反而失去了合法性借口。

许望海不慌不忙，盯着眼前的酒杯，语气依旧恭敬，“朱抚台，下官方才说过了，不是不肯，是王府无权自行出兵。

若是皇上下旨，命王府配合海防剿匪，王府自然责无旁贷。

可若没有旨意，王府擅自出兵协助地方围剿，那就是违制。”

说完他忍不住轻笑一声，抬眼看向朱一冯，话锋微转：“朱抚台，下官斗胆问一句——以您封疆大吏之尊，勾连藩王私自调兵，这名声传出去，怕也不好听吧？”

雅间里安静了一瞬。

俞咨皋和许心素相视一眼，没想到这个王府长史这么硬。

这种话，是对巡抚威胁？

朱一冯微微张嘴活动了一下下巴，却没说出什么。

许望海这话戳在了关节上。

若是没有朝廷允许，他若是私自和王府联合剿匪，确有私自勾连之嫌。

可本来他也没打算让福建出兵，因为实在没钱调兵，更别说要跑到大员去攻打郑芝龙的老巢。

他本也就只是想使一招祸水东引。

只要牵制住郑芝龙，使其几年内无力再来袭扰福建，就算达成目标。

至于王府，他也确实管不到。

但是同样的，他一个荆州的亲王，对他一个福建巡抚也是无力管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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