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六，熹宗皇帝正式安葬于德陵。

天还未亮透，京城通往天寿山的官道上便已经戒了严。

卤簿仪仗绵延数里，白幡在晨风里翻卷着，发出低沉的布帛拍打声。

梓宫由一百二十八名抬椁军校缓缓抬送，后面跟着的是文武百官，素服麻履，步履沉重地走在黄土路上。

朱由检没有亲送。

按制，嗣皇帝不送先帝灵柩出城，只在宫中设位哭临。

他站在乾清宫外，望着西南方向的天际线久久出神。

远远的銮铃声，随着风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王承恩轻步上前，低声道：“陛下，风大了。”

他这才转身回了殿中。

这天之后，他办公地点就搬到了乾清宫中。

这一日，他也少有的把朝会取消了，整个京城沉浸在沉甸甸的安静里。

几日后，朱一冯的告病疏终于递进了通政司。

第二天，它出现在崇祯的案头。

朱由检拿起那封奏疏，没见到后面的贴黄，又先看了一眼封面上的题名，是福建巡抚朱一冯。

让贴黄的事还没传到那里，只能耐着性子翻开。

“臣自去岁秋后，染患风湿之疾，入冬以来日渐沉重……”

是乞养病疏，看完后朱由检就放下奏疏。

他对朱一冯了解不多。

这人有笨港大捷的功劳，然后是去年年底那封请求流民渡海屯垦的奏疏，再然后就是这几个月来朝中接连不断的弹章。

这些文书拼凑起来，让他大致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人：能打仗，能办事，但也有点糊涂。

还有一件事，是清理了魏忠贤之后他发现的——朱一冯巡抚福建两年多，福建全省没有建过一处官办魏忠贤生祠。

那时候全国督抚很多都在争先恐后地上疏为魏忠贤建生祠，这个朱一冯，从头到尾没有动作。

就凭这一点，朱由检便觉得这个人比朝堂上大多数官员都要体面一些。

如今他生了病想退，那便让他退吧。

虽然之前那流民渡海屯垦的想法多有不妥，可对一个生病乞休的巡抚穷追猛打，不是明君该做的事。

“准。”

他提笔在奏疏上批了一个准字，搁下笔，就对王承恩道，“着吏部另选福建巡抚，尽快推举人选来。”

旨意当日便从乾清宫发出。

如今内阁虽然有九相，但是都没什么主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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