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 朱由检冷笑一声，“朝廷设言官，是让你纠察弊政、明辨是非，不是让你捕风捉影、肆意攀扯。

藩王体面，宗藩大体，也是汝能轻慢的？”

他目光扫过内阁班列，“内阁如何看？”

李国?

?

出班躬身，这会他心里明镜似的。

皇上这是要借张允复的人头，杀鸡儆猴，堵住所有人的嘴，免得再有人扯那些不该扯的事。

他朗声应道：“臣以为，张允复身为科臣，渎奏妄言，离间宗亲，有乖言官之体。

宜量加惩斥，以儆效尤。”

朱由检当即降旨：“张允复，惠王之事，朕已命下司查核。

你不候回报，辄以风闻之词，当廷指亲王谋逆。

风宪官挟私弹事，律有明条。

着革去礼科给事中，交都察院议罪。”

朱由检话音落下，殿中静了下来。

张允复伏在地上，额头贴着金砖，直感头晕目眩，脊背一起一伏地喘着粗气。

他方才那番慷慨陈词的气势已经散尽，剩下的只是茫然：自己方才明明是在替皇上说话，怎么一转眼就成了“挟私弹事”。

“臣领旨。”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都察院班次中响起。

曹于汴出班，躬身一礼，礼毕便退了回去。

自始至终没有看张允复一眼。

朱由检的目光从曹于汴身上收回，又落到张允复伏着的后背上：“张允复，退下吧。”

张允复伏地叩了三个头，声音已然沙哑：“臣……领罪，谢陛下隆恩。”

朱由检坐在御座上，目光落在科道班一片，“诸卿还有事要奏吗？”

没有人出班。

那几个方才蠢蠢欲动、准备附议张允复的年轻科道官，此刻都站得规规矩矩，笏板端在胸前，目光平视前方。

朱由检等了几息，见无人应声，便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王承恩。

后者会意，往前跨了半步，拖长了声音：“退朝！”

百官齐齐躬身行礼，依班次退出皇极殿。

出了殿门，晨雾已经散尽了，日头照在丹陛上，把青石砖晒得微微发烫。

官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入各条甬道，曹于汴走在都察院几名御史前面，一名副手从侧边凑上来，低声道：“都宪，张允复的事——”

曹于汴脚步不停，“回衙门再说。”那人便收了话头，慢了两步退到后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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