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一群军士赤着膊，正把一桶桶火药往王府船上搬。

俞咨皋引着许望海往码头另一侧的避风石坳走去，贺武跟在许望海身后。

四周也没什么其他人了，只有海风轻轻呼啸。

“俞将军，说吧，特意把我找来是为何事？”

“左长史见谅，某也是被使唤的。” 俞咨皋笑了声，往西方抬了抬下巴：“前一阵子，熊抚台给京里上了道奏疏，为澎湖开垦安民，请楚府暂借一万石粮，以岁输关税相抵。”

许望海眉峰微挑，最近他一直在赤坎，消息往来自然慢了许多。

确实没听到熊文灿奏疏的消息。

不过之前京城弹劾惠王、逼上自辩疏的事，他却是清楚。

后来殿下自辩疏递进京，他和周长史便有了推论，这一封明本一封密奏，两本到了京城。

皇上要么震怒彻查，要么按下不发。

当时两人也十分忐忑，殿下怎么能吃准皇上所想？

正当十七，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还是一言定鼎的皇帝，会被三言两语吓退？

不过到了如今还是没动静，看来是殿下对了。

那皇上不动，自然是不愿捅破宗藩那层窗户纸，硬压了下去。

只是他万没想到，熊文灿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往京里上这牵涉惠王府的奏疏。

“熊抚台倒是敢于担事，端的是爱民如子啊！” 许望海夸了一句，又问，“那京里怎么回？”

“皇上批了‘知道了’三个字。”

许望海心中也慢慢勾勒出一点皇上的性子来，好名声，有算计，不担事……

这知道了，就是把旨意说模糊，让地方自己揣摩着办。

反正皇帝得永远是正确的。

不过这事要是通知荆州那边，这往返怕是要两月了……

赤坎仓里现下还有十几万石粮，挪一万石出来，不是难事。

而且赤坎如今已经能稳定两季，供应全城之后，每年能省下十余万石粮食。

今年看来也还算风调雨顺，到了秋季，又是一批下来，到时候还得扩仓。

他思忖片刻，便点头应了：“既然是为了朝廷海防民事，王府自当配合。”

顿了顿，又装模作样补了一句，“只是…… 一万石够？

怕是紧了点。”

“够了。” 俞咨皋摆了摆手，“刚核完数，流民拢共两万出头。

一万石粮，收紧了吃，掺着野菜薯干，能撑两个多月。

等今年地头收了，就能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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