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福到了绣衣侍值房，屏退杂役，把殿下的口谕低声传了，又把许望海的计划和盘托出。

赵三听完心头颤了一下。

若还是当年在京城王安手下当差之时，如遇上这等王府私通海疆、勾连卫所的事，少不得是一场掀天的大案。

可他沉吟片刻，以番子的角度审视片刻，心中反倒缓缓点了头。

许望海这番布置，看着险，实则每一步都踩在空子里。

事都在海外孤悬之地，内陆的御史想查都没处下嘴。

自上而下又是层层套着利，谁捅出来谁死。

督饷馆，俞咨皋，这两处真有事，也扯不到王府身上，反而要处处给王府掩饰，不然就要从革职的罪名一路攀扯到把九族搭进去。

真要摆布匀了，只要不闹出逼反大案、不分赃翻了脸，安稳运转几十年都轻而易举。

没想到当年这花钱买了监生的许观海如今也有这般本事了。

他也不再多想，只道：“绣衣侍的人早就备着了。

都是当年最早一批流民里挑的娃，在府里养了五六年，学问、规矩、番子的探查记事都练过，家眷全在公安的庄田上种地，身家性命都系在王府，忠心错不了。”

当天午后，赵三便点了五名十七八岁的少年绣衣侍，带到吕福跟前。

五人都穿着青布长衫，看着和寻常商铺学徒没两样，眉眼却都沉静得很，见人躬身行礼，不多说一句话。

赵三当面叮嘱：“此番去，凡事听许先生调度。

只许暗里盯着账目、对接的人头，不许自作主张出头。

每月传一次密信回府，有异动立刻飞报。

敢露半点王府的痕迹，仔细你们的家眷。”

五人齐声应了。

吕福随即便带着五人去见许望海。

许望海正坐在值房里清点南下的账册，目光扫过五个少年。

他当下也不派差事，只吩咐身边的老人：“去，把漳州那边的乡谈、月港的行规、还有督饷馆和卫所的各色称谓忌讳，都整理出来，给这几位小兄弟讲讲。

往后就扮成账房学徒，先跟着跑码头、见客商，把口音、做派都磨得跟本地商人一模一样，不许带半分府里的气性。”

又转头对五人温和道：“不急着当差，还有几个月才去月港。

先把福建的海疆水土摸熟了再说。

海上的事，最忌眼生面生，露了破绽。”

五人齐齐躬身应下。

荆州府衙。

忽听书吏禀说王府周长史登门，知府胡公胄连忙搁了笔，起身迎到堂前。

“周长史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胡公胄拱手相让，心里先存了几分期待。

今日周维垣亲自过来，想必是有了黔饷劝捐与征购粮米两件事准信。

分宾主坐下，周维垣也不绕弯，从袖中取出盖了王府印信的回帖，双手递过去：“府君前日所提黔饷劝捐之事，殿下已经应允。

王府认捐白银一千两，稍后便着人押送来府衙，充作军饷。”

胡公胄闻言一喜，连忙接过回帖扫了一眼，当下捋须笑道：“殿下深明大义，带头认捐，实乃地方之幸。

下官这边定然具表上奏，为殿下请旌。”

他顿了顿，见周维垣神色平淡，便主动问起第二桩事：“周长史，还有一事，本府想从王府庄田佃户手中征购一批粮米，解往西南军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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