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过半炷香工夫。

大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一道穿着墨紫色长袍的颀长身影，便缓缓步入殿内。

石方霆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毫无褶皱的衣袍，跪伏于地，以极规整的古礼大拜叩首：

“罪奴之子石方霆，拜见老祖！”

他的声音清冽沉稳，没有寻常年轻修士，面见化神大能时的惶恐战栗，甚至连心绪都维持得极为均匀。

石坚负手立于王座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孙辈。

道灵人族的空灵骨相，巨熊一族的沉凝皮肉，体内深处那一缕微弱却异常精纯的紫枢雷意……

更重要的是，此子眼底那股隐匿极深、却如荒原野火般的狠戾与野心，倒是合他口味。

石坚没有立刻叫他起身，静默无言，就这般冷眼施压；大殿内唯有引雷柱偶尔划过的微弱电芒。

石方霆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石板，背后衣衫已被冷汗悄然浸透，但他整个人依旧如磐石般纹丝不动。

良久，石坚才淡淡开口：

“这两年，奴罪渊的账册，吾倒是看过。”

“道灵人族两百万人，数十年死伤三成，却在神霄原筑要塞七座、开灵田十万顷、炼各类丹药三十余万。”

石坚缓步走到石方霆面前，俯视着他：“有人说你心狠手辣，对母族同胞下刀比族中大妖还要凶残，视同胞如猪狗草芥。”

“亦有熊属妖众，暗地在背后嚼舌根，说你身怀异族贱血，养不熟，迟早生出反骨。”

闻听此言，石方霆浑身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重新归于死寂，无动于衷。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半句，只是微微抬起头，直视石坚的靴尖，字字铿锵道：

“回老祖，方霆不知何为同胞，亦不知何为反骨。”

“方霆只知，这世间万道，弱肉强食；道灵人族败了，便当为奴；方霆若不能将他们榨出骨髓，为巨熊一族筑城炼丹，那方霆与他们便毫无区别，同样只是脚下的一滩烂泥。”

“方霆姓石，雷熊一脉若是天，方霆便是老祖手中，最锋利的那柄剔骨刀！”

“方霆只认这一身血脉，让这世间强弱至理。”

一番话吐出，大殿内的气氛仿佛降至冰点；就连一旁的石磐，都暗暗捏了一把汗，生怕石坚嫌弃此子的心术不正。

然而，石坚嘴角却缓缓浮现出一抹弧度。

“莫怕，我觉得这样就很好。”

石坚的声音不高，却如洪钟在石方霆耳畔炸开，“这修仙界中，满嘴仁义道德之辈大多化作了枯骨，唯有认清自身位置、敢于对自己下狠手的求道之人，才能活得长久。”

“你身负半妖血脉，在兽界确属下品。”

“但在本座眼里，九界万灵皆是柴薪，血统贵贱，不过是胜者定下的遮羞布。”

“只要你能为族群所用，能为本座所用，认这一身血脉之源，你便是雷熊一脉的正统嫡裔！”

石方霆瞳孔骤然放大，呼吸在这一刻彻底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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