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沉默了，军师的坦率就像一把利刃，一下子揭开了他的伤疤，露出了下面血淋淋的伤口，让刘备心中异常疼痛，但又不得不面对现实。

「军师是说，我们同盟从来都是互相利用？」刘备嘶哑着声音问道。

「一点没错，我们缺乏建立真正的盟约的基础，甚至我们还是潜在的敌人。」

「潜在的敌人？」

刘备自言自语，他眼中的不满和愤懑渐渐消退，变成了一种警惕和锐利，「为什么会这样说？」

「因为南郡！」

诸葛亮一点没有回避，「我们官员有三成是南郡人，我们士兵有三成是南郡籍贯，刘琦依旧是南郡太守，南郡还有大量支持我们的势力，我们迟早会杀回去，但甘宁也一样盯着南郡，我知道他真正的第一目标是南郡，而不是江东，他用了很多伎俩，甚至包括秋浦县的占领，都是为了让曹操相信他是为了夺取江东，为了让曹操放松对南郡的警惕。」

「为什么？」刘备还是不解，「他为什么更看重南郡，而不是江东？」

「因为他要夺取襄阳，襄阳不光是南下的大门，同样也是北上的大门，夺取襄阳，他便可以以襄阳为跳板，向东杀进中原腹地，向西进入汉中，向西北杀入关中，义阳三关虽然也是一条北上通道，但它远远没有襄阳这样坚固、这样开阔，也远远没有汉水的水路支撑，可以说，襄阳是甘宁北伐的左手，而合肥则是他北伐的右手，未来三年，他的整个战略目标就是围绕着襄阳和合肥展开。」

诸葛亮目光如炬，完全看透了甘宁未来三年的战略意图，也把他们两家未来的冲突明摆着放在刘备面前。

刘备终于从盟约背叛中走出来了，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老辣。

「他是利用我把曹操逼出了江淮！」恢复理智后的刘备一针见血。

「对！

但我们也同样利用他把曹操大军拖在江淮而占领了汉中，我们也同样获得了利益，这个盟约的真正意图实现了。」

「那以后呢？」刘备又问道。

「在没有为争夺南郡而彻底翻脸之前，这个盟约可以维持，或许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还会有什么机会？」刘备有些疑惑，他看不到他们还会有什么利益交集。

诸葛亮淡淡道：「甘宁的家人还在巴郡，他的族人和几个兄弟都在，他真的会彻底割裂？」

在洞察人情世故方面，诸葛亮显然没有刘备看得深邃透彻，刘备负手走了几步，摇了摇头，「甘宁已是半个南方之主，但他依然和自己家族没有任何联系，这不是疏离和不满，而是彻底的恩断义绝，他和巴郡甘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诸葛亮愣住了，他没有能理解刘备的话。

刘备又缓缓道：「甘宁的生母在他很小时就去世了，他的三个兄弟和他都是同父异母，从小关系就不好，他父亲在他十六岁时病逝，没有人管束他，他便自我放纵，成了锦帆贼，后来逃出巴蜀，整个家族和三个兄弟都公开宣布和他断绝关系，所以巴郡的甘氏家族实际上和甘宁没有关系了。」

刘备的一番话让诸葛亮也明白了，巴郡的甘氏家族已经成不了对付甘宁的棋子。

沉默良久，诸葛亮缓缓道：「甘宁那边暂时放一放，我们要集中精力和资源保卫汉中，迎战曹操的军事干涉！」

三月中旬，陈群又一次抵达柴桑，宣读了圣旨，册封甘宁为楚公，升镇南大将军，加封荆州牧。

甘宁专门接见了陈群，陈群笑道：「这次我来柴桑还有另一个任务，那就是开启联姻。」

陈群取出一个信封，递给甘宁，「这是曹小姐的婚贴，丞相说，纳采、问名、纳吉就算结束了，可以直接进入纳采、请期和亲迎三个环节，丞相很期待你的聘礼。」

甘宁沉默了，把婚贴放在一边，半晌才道：「我们都应该清楚，这次联姻不是正妻，虽然我可以给她足够的尊重，但不能用正妻的礼仪，这是僭越，一旦她用了正妻的礼仪，看似风光，但后果严重，将来她在我家里就没有容身之地了，我们家有自己的规矩，如果曹丞相不能接受，那这门联姻就没法保证了。」

陈群干笑一声，「理解！

理解！

可以不用聘礼，但陪嫁应该可以吧！」

「陪嫁是父母给子女的心意，我不反对，只是请期和亲迎都要按照我家里的规矩来，和我其他妻子一样，大家一视同仁。」

陈群有点犹豫，半晌道：「丞相的意思是，让曹小姐去江东出嫁，你们派船把她接来，这个要求很过份吗？」

甘宁沉吟一下，「我考虑一下吧！

明天答复你。」

(本章完)

（还有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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