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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最后的遗言(1/2)

秋风卷着荒草屑擦过废弃了望塔的砖石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埋了三十年的呜咽。

林默跨上最后一级腐烂的木梯,鞋底碾过碎砖,塔顶上视野果然开阔,芦苇荡顺着风铺到天尽头,远处码头的吊车臂在雾里投下模糊的影子,整座荒滩连个活人的脚印都找不到。

他背靠着冰凉的墙砖站定,指尖无意识摩挲过口袋里那枚刚从粘土层里挖出来的金属物,指腹蹭过表面凹凸不平的锈迹,那是赵天成攥了三十年攥出来的印子。

林默闭上眼,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热气,对着脑海里那个清晰的声音轻声说:“林静,接收记忆碎片。”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从眉心顺着脊椎漫开,瞬间裹住了他的四肢百骸。

耳边的风声慢慢退了,眼前的荒草蓝天一点点褪成灰蓝色,冰冷的潮气顺着毛孔钻进骨头里——雨点砸在脸上,又冰又疼,混着淡淡的血腥味。

三十年前的阴雨天,码头。

枪声就在百十米外响着,子弹打在货箱上,木屑混着雨水溅得满地都是。

林建军靠着斑驳的水泥墙大口喘气,警服的左小腹被鲜血浸成了深黑,顺着裤腿往下滴,滴在积水里开出一团一团暗褐色的花。

他对面站着的年轻人,是刚进队没两年的赵天成,比他小五岁,肩膀斜斜塌着,子弹打穿了肩头,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洇透了半袖警服,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握着枪的手却稳得纹丝不动。

“建军,你快走!

我挡着他们,你带着名单从这边冲出去!”赵天成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眼睛死死盯着南边来人的方向,枪口都没晃一下。

林建军没动,他探过身,一把将那枚温凉的备用警徽狠狠塞进赵天成的掌心里,力气大得捏得赵天成指节骨头都发疼。

他的呼吸带着血沫,每一个字都咬得千钧重:“天成,听我说……影子组织的蓖麻毒素今天必须运出去,夜枭就在队里,我早就被盯上了,今天根本走不掉。

你别露头,他们没人认得你这张生脸,拿着我的警徽,用我的身份接着潜伏……他们认得出我的警徽,你替我把名单送出去,把这个内鬼揪出来。”

“我不走!

要走一起走!”赵天成脑子一热,攥着警徽就要往回塞,肩膀的伤口扯得他疼得一哆嗦,血淌得更快了,“你家里还有嫂子和默儿,你得回去!”

“我回去才会把你们都害死!”林建军一把打开他的手,声音压得极低,眼睛亮得像烧着火,“你记住,警徽内侧我刻了字,真相永远藏在最显眼的地方——他们就算搜身,也不会怀疑一枚警徽。

从北边芦苇荡走,出去之后找我把林国栋,告诉他,我的工作证留给儿子林默,让他接着查。

帮我照顾好我老婆孩子。”

他最后攥了一把赵天成的手腕,狠狠一把把他推到芦苇荡的方向,声音斩钉截铁:“走!

别辜负我给你留的这条命。”

说完,林建军转身抓起掉在脚边的枪,拉上枪栓,脚步蹒跚却异常坚定地朝着南边公路的方向跑去,枪口对着夜空打出了一发子弹。

王万雄粗哑的喊声立刻跟着响了起来,一群人的脚步声密密麻麻追了过去,枪声越来越远,越来越稀,最后慢慢隐进了雨声里。

赵天成靠在芦苇丛的树干上,掌心里的警徽被他的体温焐得发热,指节攥得发白,牙咬得腮帮子都凸了起来,雨水混着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掉。

他最后看了一眼南边枪声消失的方向,转身猫着腰钻进了齐人高的芦苇荡,叶刃刮过他的脸,划出细细的血口,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接下来的三天,他躲在芦苇荡深处的一个废弃窝棚里,靠生芦苇根填肚子,肩膀的伤口化脓发肿,烧得他迷迷糊糊,直到第三天烧退了,才趁着天黑摸出芦苇荡,顺着小路往林国栋住的老城走。

他没想到,刚走出不到十里地,路边的树林里就冲出来一群人,直接堵在了路中间。

领头的人慢悠悠走出来,笑着喊出了他的名字:“赵天成,林建军的好兄弟,我们等你好久了。”

赵天成的心脏一下子沉到了底——是夜枭带的路,林建军的安排,从一开始就被内鬼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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