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发烫的证物(1/2)
葬礼结束是三天后的事。
远亲们帮着把花圈挽联撤下去,归置了散落的祭品,又把客厅客厅抹了一遍,留下几打包好的丧礼剩下的烟糖,叹息着拍了拍林默的肩膀,挨个走了。
防盗门咔嗒一声带上,整栋老房子瞬间就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窗外老梧桐叶落在遮阳棚上的沙沙声,只剩林默一个人,留下来整理林建军的遗物。
这是父亲单位早年分的福利房,爬了三十年的墙皮已经泛出旧黄,靠近阳台的角落还洇着一大片下雨天渗进来的水痕,客厅靠窗立着的榉木旧书柜,还是父亲结婚时打制的,柜门边磨得发亮,一格一格,整整齐齐码着林建军从警三十多年的荣誉证书,红封皮磨得发旧,从三等功到二等功,码得比谁都齐整,旁边摞着一摞又一摞牛皮纸包封的工作笔记,页边都翻得发卷。
林默刚从公安大学刑侦系毕业,通知书上周刚下来,等着入职本城刑侦支队,可还没来得及报到,先等来了父亲的死讯。
他穿着黑丧服,肩背还绷着,指尖冻得发僵——入秋的老房子没有开暖气,凉丝丝的风从窗缝钻进来,裹着父亲留下的老泰山香烟味儿,往鼻子里钻,勾得鼻腔一阵阵发酸。
他蹲在书柜下面的抽屉柜前,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摆在棉麻桌布上分类,大多是磨得发亮的旧警徽、退下来的旧领章,还有五六本翻得卷边的刑侦笔记,纸页都黄得发脆。
那枚刻着的旧警号铜片,是他从父亲遗体上摘下来的。
从灵堂回来之后,他就一直把它揣在贴身的上衣口袋里,最开始只是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热,从整理遗物开始,那烫意就像生了根,顺着衣料往心口烧,越来越烫,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人隔着铜片,在不停碰他的胸口。
东西都分类理得差不多了,尽数进了印着单位logo的整理纸箱。
林默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从口袋里摸出那枚警号,轻轻放在了擦拭干净的榉木桌面上。
铜片已经被他的体温焐得发暖,不是灵堂上那种烧得灼人的烫,是温温的、沉沉的一点热,就像父亲当年拍他肩膀时的温度,更像一种催促,一种提示。
他的指尖顿在铜片上,昨天灵堂里那些闪闪烁烁的碎片又浮了上来——那全是林建军出事那天的画面。
市局给的结论很清楚:林建军追踪一名流窜入室盗窃的惯犯,追到后山盘山路的时候雨天路滑,失足踩空坠崖,因公殉职。
找到尸体的时候,配枪还好好别在腰上,一颗子弹都没击发,符合因公意外的所有判定。
追悼会上,支队长还念了悼词,说老林一辈子敬业,是我们所有人的榜样。
可那些钻进脑子里碎片,分明不是这样的。
雨雾里的山坡,碎石哗啦啦顺着坡往下掉,父亲的手死死抠着岩石缝,指节都泛了白,另一只手拼命往上面够,像是要够什么要紧东西,然后就是脚下一滑,猛地坠了下去,那一声闷呼,直到现在还响在林默耳朵里。
不是意外?
林默闭了闭眼,压下翻涌上来的心跳,深吸了一口带着旧木头味的空气,重新伸出手,按在了那枚发烫的警号铜片上。
烫意瞬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顺着指尖往四肢百骸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
眼前像是拉开了一层蒙着水雾的旧幕布,模糊的色块慢慢凝出形状——还是那片雨雾蒙蒙的后山,雨点子砸得树叶哗哗响,林建军穿着藏蓝色 old 雨衣,雨衣下摆沾着厚厚的黄泥,他半个身子隐在树后,对着坡顶那个模糊的黑影,声音沉得像浸了雨:“我知道是你,赵天成的案子根本没结,你当年收了他多少钱,二十五年了,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雨太大了,隔着层层雨雾,根本看不清黑影的脸,只能听见一个磨得沙哑的阴沉声音,顺着雨声飘下来:“老林,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就不放过自己?
上面都已经定案了,你还较这个劲干什么?
对你有什么好处?”
“定案?”林建军往前迈了一步,鞋底碾得碎石哗啦啦响,右手悄悄摸向了腰后的配枪,指节扣住了枪柄,“关键证物丢了,唯一的证人突发心梗死在家里,这叫定案?
跟我回局里说清楚,别逼我动粗。”
话音刚落就是一阵扭打,雨衣布料摩擦的哗啦声,男人的闷哼声,整块整块的碎石顺着坡往下滑落的轰隆声,然后是脚底踩空那一声沉闷的呼痛,林建军半个身子已经坠了下去,只有右手还死死抠着崖边的岩石缝,指缝里渗出来的血瞬间就被雨水冲干净。
黑影慢慢走到崖边,低着头,一双沾了泥的黑皮鞋,对准了那只抠着岩石的手,狠狠踩了下去。
“咔”的一声,是指甲裂开的脆响,血混着雨水瞬间涌出来,顺着石缝往悬崖下淌,林建军疼得闷哼一声,手一松,整个人瞬间坠了下去,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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