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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告慰与新生(1/2)

一周后的江城,天朗气清。

风把天上的云吹得像扯碎的棉絮,暖融融的阳光晒得人后背发暖。

林默特意调了休,清早绕到老城区的花市,挑了一束开得最精神的白菊,又用绒布仔细擦了擦那台从货柜夹缝里抠出来的旧录音机——四十年江水泡过,机壳已经发乌,可按下播放键时,依然能传出轻微的沙沙电流声。

他把录音机和那份折得整整齐齐的省厅文件塞进包里,开车往城郊的烈士陵园去。

四十年来他来过无数次,每次都是放下东西就走,不敢多待:怕对着父亲的照片控制不住情绪,更怕没抓到凶手,没脸跟父亲说话。

今天车开在盘山公路上,阳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他手上,那道四十年翻案卷磨出来的薄茧,居然都暖得发轻。

林国栋的墓碑立在坡顶最向阳的位置。

照片上的年轻警察穿着六十年代的警服,肩章挺得笔直,笑容端正又硬朗;鎏金的碑文字迹被太阳晒得发亮,晃得林默眼睛一下子就发涩。

他攥了攥手心,把白菊稳稳放在碑前,他蹲下身,用警服袖口一点点拭去碑面的浮灰。

当指尖蹭过“烈士林国栋”五个字时,指节抑制不住地发颤。

“爸,我来看你了。”

声音出口,竟比预想中沉稳。

四十年堵在喉咙里的闷气,终于泄了些许。

“赵山河和赵天成都抓住了,所有罪状一一招认——当年谁动的手、谁收的钱,全都说清楚了。

四十年了,您终于能清清白白地站在这儿了。”

山风顺着坡势卷下,裹挟着漫山松枝的清冽,吹得林默额前碎发微动。

他直起身,从包里掏出那份盖着省厅鲜红公章的文件,双手捧着,轻轻置于墓碑正前方——油墨印就的“恢复名誉”四个字,在阳光下红得耀眼。

“单位给您平反了,还追记一等功。

您当年守着证据不肯退让,对得起身上这身警服,对得起江城的老百姓,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说完,他便坐下来,后背倚着冰凉的碑石,像小时候靠在父亲肩膀那样,把四十年来的事一五一十说给父亲听:说他十四岁就下定决心考警校,说刚进刑侦队就偷偷从档案室抱出父亲那本落满灰尘的旧案卷,说赵山河当年如何打压他,把他扔去郊区派出所坐了五年冷板凳,说有人骂他是“疯了想给反革命父亲翻案”,说陈曦他们如何帮着找线索,昨天又怎样把赵山河的认罪笔录钉进案卷里。

四十年压在心头的话,终于毫无保留地倾吐干净。

说到最后,林默掏出那台旧录音机,按下播放键——四十年前码头的风声、赵山河与父亲的对话,混着一声沉闷的枪响,顺着风飘在松树林里。

眼泪终于砸在膝头,浸湿了警裤布料,可这一次不是委屈,是攒了四十年的痛快,终于落了地。

陈曦、赵刚和苏晴站在山下的老松后,没人上前打扰。

赵刚揉了揉发红的眼角,掏出烟又塞回去,嗓子哑得厉害:“我父亲当年跟老林是同事,那时候就说老林是冤枉的,憋了一辈子没处说,今天总算能瞑目了。”

陈曦望着坡顶那个倚着墓碑的身影,手轻轻攥紧,眼里也泛着湿意:“他做到了,他比谁都对得起林警官。”

三天后,省厅大礼堂座无虚席。

表彰大会的红色背景板烫着金边,当厅长拿着话筒一字一句念出“林默”的名字时,全场掌声雷动,震得屋顶仿佛都在轻颤。

林默迈着稳健的步子走上台,腰杆挺得比当年父亲还要笔直。

厅长将亮闪闪的一等功奖章挂在他脖子上,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力道沉实:“你父亲是好警察,你也是好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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