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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组织的层级

地下室的空气里混杂着烟味、隔夜咖啡的苦涩,还有墙根潮霉的土腥味,闷得人胸口发闷。

四个人对着从暗网客户端扒下来的聊天记录、交易清单,头挨着头凑在两台笔记本屏幕前,梳理了整整一个通宵,键盘敲击声从噼啪连贯到断断续续,直到天边的微光透过黑布帘的缝隙渗进来,林默才把最后一块铅笔标注贴在打印好的白纸上,终于将影子组织缠绕四十年的层级结构,捋出了清晰的骨架。

最核心的是境外核心层,成员全部扎根在瑞士阿尔卑斯山区的私人实验室和东欧的离岸免税区,从不踏足国内,只躲在幕后操盘——这里是整个组织的大脑,负责最核心的非法基因技术研发、全球黑钱的周转调度,以及向各个地区的下线发号施令。

之前死在边境的凯尔·沃克就是核心层派来的代言人,而赵天成本身就有沃克家族的血脉,从出生起就是核心层钉在中国境内的钉子,这颗钉子一埋就是四十年。

第二层是境内执行层,成员全都是核心层从小培养、安插进来的自己人,绝对忠于核心。

赵天成就是执行层里扎根最深的总联络人,手握整个中国区的所有资源,一手揽下所有脏活的协调:一边帮核心层走私古董文物转卖,赚来的钱全部作为组织活动经费;一边统筹全国的基因样本收集,对接外围机构,管控所有潜伏的线人和卧底,连核心派来的新人都要由他接头培训。

之前蹦出来的赵山河,从始至终都算不上真正的执行层,不过是赵天成推到台前吸引注意力的幌子,替他挡下所有明枪暗箭,出事就是第一个被抛出来弃车保帅的靶子。

第三层是外围协作层,张万霖就是这个层级里典型的一员。

他们大多不完全清楚自己服务的到底是什么组织,只知道跟着上面的人干活就能拿不菲的报酬,有的开生物公司、有的开进出口贸易公司,明面上做着合法生意,暗地里给组织打掩护、干脏活——绿源生物对外称做农作物转基因育种,实际上就是专门帮组织收集、预处理活体基因样本的黑工厂,一旦组织暴露,这些外围人员都会被立刻抛弃灭口,从来不会得到核心的任何保护。

第四层是最底层的工具人,就是那些被五十万补偿金骗来的“体检志愿者”,他们对组织一无所知,主动送上门来变成实验样本,从报名的那一刻起,就成了组织手里待价而沽的商品,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看到这里,赵刚挠了挠满是胡茬的下巴,把烟蒂按进装满烟蒂的纸篓,烟灰弹在层级图的边缘:“合着人家从四十年前就把规则玩明白了,一层管一层,谁也见不到谁,就算抓了我们这层,也摸不到上面的底。”

这话刚落,林默的指尖突然顿在打印纸的边缘,眉头猛地拧了起来——他顺着聊天记录里一句提“其他执行者报备”的零碎话往下捋,对照联系人名单交叉核对,越捋后背的凉汗越往外冒。

最让人汗毛倒竖的不是这套分层规则,而是执行层从来都不止赵天成一个人。

笔记本上圈出来的还有五个Id,对应五个隐姓埋名的人,分布在西南、华北、华东三个大区,其中两个Id的注册信息,指向了公检法系统的内部邮箱——也就是他们从一开始就猜到的内鬼,这群人早就藏进了体制内部,专门帮组织摆平内部追查,抹掉所有痕迹,四十年来不知道帮组织消掉了多少线索。

“赵天成是执行层里年龄最大、根子最深的一个,他在国内经营了四十年,就是影子组织在整个中国的总联络人。”林默拿起马克笔,在赵天成的名字上狠狠画了一个红圈,笔尖划破了纸面,“我父亲当年查到的就是执行层的秘密,他摸清楚了赵天成的身份,还没来得及把线索送出去,就被灭了口,连尸体都没留下全。

现在赵天成落网死了,核心层肯定不会放着国内的摊子没人管,那三个三个月前入境、随后就没了踪迹的东欧人,就是核心派过来接权的。”

陈曦揉了揉熬得通红的眼睛,指尖点着向阳福利院那条报名信息,声音还带着通宵后的沙哑:“这么说张万霖明明是外围,怎么敢留这么多线“索给我们?

他就不怕被组织发现灭口?”

“他本来就活不成了。”林默的指尖蹭过屏幕上“分层管理,各司其职,不该问的别问”那行字,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核心层过来交接,第一个要清理的就是知道太多的老外围,他留线索给我们,本来就是抱着必死的心思换报仇。”

苏晴撑着桌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全是酸胀感,她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口,皱着眉把最角的苦咽下去:“刚才我核对过了,执行层那两个藏在体制里的人,其中一个的权限能调取滨海市公安局的内部监控——我们上次去查赵天成的旧案,消息走漏得那么快,这下就对上了。

刚才那个文件的修改Ip留在市局内网,哪里是张万霖写错了?

那是明明白白告诉我们,内鬼就在公安局。”

赵刚又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划了三次才打着火,火苗晃得他的脸忽明忽暗:“这么说来,我们现在要挖四十年的老根,要抓三个新来的核心联络员,还要防着藏在体制里的内鬼——这摊子事儿,比我们进山抓毒贩还凶险,搞不好连命都要搭进去。”

林默没有说话,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枚擦得发亮、边缘还带着旧血迹的警徽——那是四十年前父亲牺牲时攥在手里的东西。

他把警徽放在掌心慢慢摩挲,冷硬的金属蹭着掌心的纹路,四十年的委屈、愤怒、执念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堵得喉咙发紧。

“再难也得查。”林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砸进石头里的劲,“四十年前我父亲一个人,手里只有半页笔记,都敢捅这个马蜂窝;现在我们四个人,手里有层级图、有线索、有赵天成留下的实锤,怕什么?

内鬼越想让我们停,越说明我们快摸到核心的脖子了。

这时候退了,我对不起我父亲,对不起那些白白死掉的志愿者,更对不起四十年前就沉在底的真相。”

这话落下来,地下室里静了几秒。

赵刚把烟点着,吸了一大口,狠狠点头:“说得对,干就完了,我跟你干到底。”陈曦把登山包往肩上一拉,摸出腰后的警棍别好:“我早就准备好了,什么时候走?”苏晴把拷贝好所有数据的加密硬盘塞进随身包,抬头看向林默,眼睛亮得惊人:“层级图我存了三份加密备份,丢不了,走呗。”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亮透了,第一道浅金色的晨光穿过黑布帘的缝隙,斜斜切过桌面,落在那张画着红圈的层级图上——核心层那几个空着的位置,在光线下露出模糊的轮廓,就等着林默一点点把名字填上去。

林默把那张带着马克笔痕迹的层级图小心折好,放进贴身藏着父亲旧笔记的那个笔记本里,又把警徽攥紧塞回口袋,布料下的金属贴着胸口,烫得像一团火。

四十年来,明暗交织的网早就铺开了,他从出生起就注定要走这条路——顺着父亲当年没走完的脚印,一步步往核心走。

那些躲在阴影里做了四十年恶的人,欠了那么多条人命,该出来晒晒太阳了。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门口走,地下室的铁门被拉开的瞬间,清晨的风卷着城外玉米地的清香吹进来,扑在满脸倦容的四个人脸上。

林默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空咖啡罐和满纸篓烟蒂,又抬头看向东边升起的太阳,逆光里的身影站得笔直:“走,去向阳福利院。

张万霖把路给我们留好了,这一次,我们直接摸到核心。”

车门打火的声音划破了城郊的宁静,朝阳把车影拉得很长。

四十年织成的网,终于缠到了核心的脖子上——不管对方藏得多深,这场拖了四十年的债,今天终于要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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