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告别与出发(1/3)
散会时已过正午,林默没有径直前往机场,而是绕了半个城区,将车停在儿童医院楼下。
羊城早秋的日头依旧毒辣,柏油路蒸腾的热浪烤得车胎发软,他在驾驶座上缓了半分钟,才攥紧车钥匙推门下了车。
消毒水的气味顺着走廊飘来,林默放轻脚步推开虚掩的病房门。
靠窗的病床上,张队的女儿张念正趴在小桌板上画画。
小姑娘穿着洗得发皱的蓝白条病号服,肩胛骨从宽大的领口探出来,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脸色是长期养病才有的苍白,可握着蜡笔的手却稳得很,眼睛亮得像盛了碎钻般的阳光。
画板上,天蓝色颜料涂出一座尖顶小房子,门口歪歪扭扭站着两个牵着手的小人,一个高大一个娇小,大的那个特意画了顶帽子,帽檐上涂着银色——那是张启明常戴的大檐帽。
“林叔叔。”张念听见脚步声,立刻抬起头,把画板往他这边挪了挪,指尖还沾着未干的天蓝色颜料,“这是我和爸爸的新家,医生说我配型成功了,很快就能出院,爸爸说等我好了就搬进去住。”
林默的心脏像被细针狠狠扎了一下,钝痛顺着血管漫开,连指尖都跟着发僵。
张启明中枪牺牲时,怕孩子担心,特意嘱咐所有人瞒着她,只说爸爸出远门执行任务,等她病好就回来。
他蹲下身,膝盖顶着凉冰冰的瓷砖,指尖轻轻碰了碰画纸上那两个牵手的小人,纸面上还留着蜡笔的颗粒感:“念念画得真好,比叔叔见过的所有画家都画得好。”
“真的吗?”小姑娘眼睛弯成了月牙,紧接着又歪过头,声音软乎乎的,“叔叔你要去哪里呀?
你衣服上这个亮亮的是什么?”
指尖无意识蹭过领口的一等功奖章,金属的凉意硌得指节发疼,林默压下喉咙里的发紧,轻声说:“叔叔要出远门工作,去抓坏人。
等叔叔回来,给你带婆罗洲的热带水果,比你吃过的所有芒果都甜,好不好?”
“好呀。”张念点点头,刚才的雀跃却慢慢沉下去,指尖绞着病号服的下摆,眼神一点点暗下来,“林叔叔,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
我都好久没见过他了,别的小朋友说爸爸去很远的地方不会回来了,是真的吗?”
走廊外传来护士推车的轱辘声,风从窗口吹进来,掀动画板的边角。
林默看着小姑娘泛红的眼尾,喉结滚了好几下,才抬起手指了指窗外澄澈的蓝天——大朵的云慢悠悠飘过去,把太阳遮出一块阴翳:“爸爸变成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了,每天都在天上看着念念,看着念念好好吃饭、好好治病,看着念念长大。”
张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低下头重新握住蜡笔,没再问了。
林默放下带来的水果和绘本,轻轻带上门退出来,消毒水的味道缠在衣领上,压得他胸口发闷——张启明临死前跪在鹰嘴礁的沙地上,血顺着指缝渗进沙子里,只说了一句“照顾好我女儿”,这句话他记到现在,也会记一辈子。
车开出市区,沿着盘山公路往城郊的墓园走。
柏油路两边的马尾松长得茂密,遮天蔽日,把正午的太阳剪得碎碎的,落在引擎盖上晃来晃去。
墓园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松梢的哗哗声。
林默沿着石阶往上走,鞋底蹭过长满青苔的石头,很快就找到了最里面那块碑。
墓碑上的瓷照片里,父亲林建军穿着年轻时的警服,笑得一脸爽朗,眉峰和自己有七分像。
碑上的警徽被常年的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银辉亮得晃眼。
林默蹲下身,拔净碑前长出来的野草,从领口摘下那枚带着自己体温的一等功奖章,轻轻放在照片正下方,金属与冰冷的石碑碰了一下,发出轻得几乎听不到的咔嗒声。
“爸,迟了三十年,还给你了。”他指尖摩挲着奖章冰凉的边缘,声音压得很低,散在风里,“厅里给了清白,鹰嘴礁的窝点端了,但还有漏网之鱼——赵天成带着样本跑了,他们的实验还在继续,当年害你的人还没抓完。”
风卷着松涛滚过来,呜呜咽咽扫过墓碑,像父亲三十年前摸着他的头说话的声音。
林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雾已经散了,只剩下烧得滚烫的坚定:“我现在去“抓剩下的人,端掉他们藏在雨林里的实验室,让所有伤害过无辜者的人都绳之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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