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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父亲的遗物(1/4)

回国办完张队的后事,林默攥着母亲临终留下的旧钥匙,站在老胡同青石板路的尽头,凝视那扇掉漆的木门,足足立了五分钟。

十九年了。

自从父亲林建军蒙冤背上“通敌泄密”的污名,在刑侦支队值班室饮弹自尽后,这扇门便再未开启。

母亲守着空屋十八载,直到去年弥留之际,才将藏在警徽背面的钥匙塞到他手里,说:“你爸说了,等你真真正正穿上警服,能扛住事了,再开那个盒子。”

掌心的老木门发出悠长的“吱呀”声,像极了父亲当年下班回家掏钥匙开门的轻响。

午后的光柱从窗棂漏进,灰尘在光里浮动,空气里混着旧樟木箱的潮气、晒过太阳的木头香,还有父亲惯用的廉价樟脑丸的清苦——一切都和十九年前那个夏天一模一样,只是那个会蹲在院子里给儿子补自行车胎的男人,再也不会笑着喊他“臭小子”了。

林默关上门,落锁的“咔哒”声惊飞了房梁上躲着的麻雀。

他一步一步往里走,皮鞋踩在木质楼板上,沉闷的咚咚声像敲在他心口。

客厅八仙桌上,嵌着照片的胡桃木相框仍摆在原位,蒙着一层薄得透光的灰。

照片里的父亲穿着九九式警服,肩章上二级警督的星花亮得晃眼,站在分局的木棉树下,笑得爽朗,左边虎牙露出一个小小的豁口——那是刚入警抓逃犯时被对方牙磕的,他一辈子都没补。

林默伸出手,袖口蹭过相框玻璃,灰尘簌簌落下,指尖刚好触到玻璃内侧那粒浅浅的凹陷。

他忽然笑了,鼻头发酸——那是他十岁那年,偷拿父亲的铅笔对着照片上的警徽戳着玩弄出来的坑。

父亲当时攥着他的手腕笑骂:“臭小子,再戳你爸的照片,等你以后想当警察,我就把你警号收了。”转头却给班主任塞了一兜苹果,求老师给儿子补美术课,说这小子就爱画枪画警察。

他蹲下身,移开墙角堆着的旧木箱,露出藏在踢脚线凹处、巴掌宽的榆木盒子。

铜锁已长了绿锈,林默把那枚小小的铜钥匙插进去,轻轻一转,锁芯“咔哒”一声开了。

盒底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深蓝色警号布,那是早年警服缝在衣领里的编号布,已经磨得起了球。

布上整整齐齐摆着三样东西:一本封皮磨得掉字的硬壳日记,一枚生了红锈的铜质警号牌——编号磨得发亮,仍清晰显出五个数字:,还有一沓用橡皮筋扎着的泛黄相纸,纸边都发脆了。

日记的挂锁早就坏了,锁鼻断成两截,想来父亲当年早做好了被人发现的准备。

林默指尖抚过磨毛的封皮,翻开第一页,是父亲刚入警时挺括的钢笔字,墨迹还带着年轻人的舒展:

“1998年6月15日,晴。

今日正式分到西城刑侦支队,领到警号。

师父说,这个号原属老孙,三年前追731余孽时,被凶徒打穿肺部,死在郊外玉米地,临死前还攥着凶徒的裤脚。

师父说,接了这个号,就要记住老孙的话——警察的骨头,要比枪膛还硬,歪的邪的来了,骨头不能弯。”

纸页一页页翻过,大多是琐碎的出警记录:抓了惯偷,救了跳河的姑娘,端了郊区的吸毒窝点。

字迹从舒展慢慢变得潦草,页边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小字标注,全是关于“7·19案”的疑点。

林默的呼吸渐渐放轻,指尖停在最后一页有字的纸上,日期停在2003年7月20日,墨水晕开了好几处,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7·19案现场床头柜缝隙,提取到第三枚烟蒂,dNA比对既非受害者,也非现场锁定的嫌疑人。

送回技术科,张诚说‘样本污染了,无法比对’。

我偷偷留了拭子,自己送省厅提档案,比出来了——和十三年前老孙牺牲现场提取的陌生dNA,完全吻合。

影子不是外来的,早就钻进来了,从十多年前就开始挖我们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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