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证据链的缺口(1/2)
市公安局技术科的日光灯已经熬了整整一夜,旧灯管撑不住连轴转的负荷,发出细微的滋滋嗡鸣,那声音黏在浑浊的空气里,像蚂蚁顺着耳孔往脑子里爬。
浮尘裹着隔夜的烟味和冷透的咖啡气,沾在蒙着雾气的玻璃窗上,积了薄薄一层灰黄,连窗外透进来的晨光都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雾。
林默把从赵立伟身上搜出的黑色软皮笔记本平平整整摊在橡木长桌上,指腹蹭过封皮磨起毛的边角——那片磨毛处,摸得出来二十年反复摩挲留下的凹凸感。
泛黄内页上,十七个名字歪歪扭扭挤在纸面上,每一个都被红笔圈了出来,刺眼的红印落在发脆的米黄纸面上,刺得人眼窝发紧:五个是本市已经核实落网的影子组织成员,剩下十二个地址散在邻近的A、b、c三市,横跨三个地级市,光是协调协查就要走三层审批流程。
苏晴揉着熬得发红的眼睛,睫毛上沾着没揉开的碎发,指尖飞快敲着冰冷的键盘,显示器的蓝光把她的脸颊映得泛着不健康的苍白。
每敲进一个名字到全国人口信息库,屏幕跳出来的信息都让房间里的空气凉上一分。
等最后一行信息加载完成,那张标着“死亡注销”的灰色户口页弹出来时,整个技术科静得只剩下灯管的滋滋嗡鸣:十七个人,全是近三年内的“意外身亡”。
“张磊2021年酒驾撞桥,孙振国2022年在家心梗猝死,周卫东去年钓鱼坠湖……加上这十二个,全是意外。”陈曦俯在屏幕边,指尖点着一张张传上来的死亡证明照片,指节因为用力抵着桌沿,泛出毫无血色的白,“每种死法都走完全部流程,尸检报告、结案记录、死亡证明一应俱全,连出警记录都找不出半分破绽。
可你看时间线——从2021年年初到今年六月,每个季度走一个,季度末准时出意外,这哪里是巧合,分明是影子组织在系统性灭口,把当年知道底细的老人挨个清理掉。”
林默没说话,滚烫的目光顺着那串名字缓缓下移,指腹跟着字迹移动,最终停在倒数第四行的“李建国”三个字上。
户籍地址那一栏,清清楚楚标着“A市老城区利民巷”。
他指尖捻起夹在笔记本页脚的半张纸,那是张褪色得几乎看不清字迹的医院缴费单,原本的浅蓝色底纹已经泛成旧纸黄,印章边缘磨得发虚,只有收款方五个字还清晰印着:“A市第一医院”,日期停在2004年3月12日——那正是影子组织“育苗基地”基因实验最疯狂的时期,当年全市失踪的七个孕妇,有三个登记的产检医院就是这里。
“赵立伟近五年的个人账户流水我梳理完了,去掉日常开销和他转给私生子的生活费,正好捋出三笔大额匿名转账,最终全流向A市一个叫李建国的私人账户。”苏晴调出加密的银行流水界面,指尖点了点屏幕,三串加粗的数字跳了出来,“2019年五十万,2021年八十万,今年四月正好一百万,最后一笔转账的日期,刚好是赵立伟死前一个月。”
林默小腹贴着纱布的位置突然隐隐抽痛,那是码头交火时被保镖的子弹蹭开的伤口,刚才起身挪桌子动作幅度过大,扯到了止血绷带,温热的血正顺着伤口慢慢渗出来,蹭得贴肤的衬裤发粘,那股热烘烘的痒混着疼,顺着腰杆往脊椎里钻。
他不动声色按了按伤口,掌心压着那股翻涌的疼,硬生生把疼意压了下去,开口时声音依旧稳得像封在冰里:“马文才上个月交代过,‘育苗基地’的实验体不止假周雅一个,当年整个基地前后送进去上百个实验体,全是影子组织抓来的孕妇和新生儿。
名册上这些人,要么是当年的参与者,要么帮着藏过实验样本和记录,赵立伟知道自己这次跑不掉,提前给组织递了名单,让他们挨个灭口,做到死无对证。”
他转身走到靠墙的白板前,拿起黑色记号笔,笔尖落在空白板面上,用力写下“跨区协查”四个大字,笔锋重得划破了白板表面的镀膜,黑色墨水顺着破口洇开一小片:“申请手续现在办,让办公室走特批加急,直接发协查函给三个市的刑侦支队,把这十二个人的所有档案都调出来,重点查2003到2005年的社会关系和活动轨迹,半个月内必须给我反馈。”
话音刚落,技术科厚重的防火门被推开,拐杖头磕在光洁的瓷砖地上,发出清脆又沉重的哒哒声,一声接一声砸在每个人心上。
赵刚拄着拐杖走进来,藏青色警裤裤腿上还沾着码头带过来的海盐细粒,裤脚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暗褐色血印——是刚才押解假周雅时,被她藏的刀片划开伤口蹭上的。
“高明和陈木已经移交隔离禁闭室,高晓雅安置在市局后山的保护点,我派了两个刑警24小时轮班看守,不会出问题。”赵刚把一叠刚打印好的文件放在长桌上,眉头拧成了死结,皱纹里都压着化不开的沉郁,“但审讯那边传回来消息,高明什么都不说,问什么都是‘等陈建国回来再说’,‘育苗基地’的细节半个字都不肯吐,一口咬死只认陈建国,谁问话都不开口。”
“陈建国?”林默皱起眉,指尖无意识敲了敲黑皮笔记本的封皮,指节敲在软皮上发出闷闷的响,“马文才的口供说,当年陈建国查到赵立伟偷卖实验数据给境外药企,被赵立伟设计暗算,高明把他从码头救出去藏到了韩国,国际刑警那边什么时候能摸出他入境和落脚的消息?”
“还在排查,韩国釜山那边码头十年前的监控早就被覆盖了,找不到入境记录,陈建国这么多年用的全是假身份,根本摸不到行踪。”赵刚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份盖着法医科红章的尸检报告,“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声音沉了几分,带着说不出的寒意,“赵立伟的尸检有新发现,你自己看,最后一页。”
林默翻开报告,带着新鲜油墨味的纸张一页页翻过,最后一页的尸检照片上,赵立伟后颈靠近发根处赫然纹着一个盘绕的黑色蛇形纹身——黑蛇蜷成一圈,蛇头对着肩窝吐着信子,纹路细节竟和前几个月从被灭口的中间人身上搜到的蛇形银吊坠完全重合。
林默的指尖猛地顿住,指腹的温度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他突然想起清理码头现场时,自己扫过仓库最角落的那一眼:那块掉落的锈铁板背后,碎水泥块的缝隙里静静躺着一枚一模一样的蛇形银吊坠,背面阴刻着一个清晰的“先”字,冷森森的光藏在阴影里。
当时忙着押解人犯、确认人质安全,没来得及细想,只当是赵立伟掉落的,随手收进了证物袋。
赵立伟自己纹着蛇形纹身,那枚掉在现场的吊坠是谁的?
这么多年,全警队都默认赵立伟是影子组织的二把手,藏在幕后的核心人物叫“先生”——可这个阴刻的“先”字,根本不是“先生”的简称,而是姓氏。
“苏晴。”林默拿起桌上的手机,指尖按下快捷键,声音冷得带了棱角,像冰棱刮过玻璃,“立刻调取A市最新户籍库,查李建国现在的居住地址,我要亲自去一趟A市。”
苏晴愣了愣,手指停在键盘上,抬头看着林默发白的嘴角,忍不住劝道:“林队,跨区协查申请已经递了,等A市同行反馈回来再去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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