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C市的线索(1/2)
c市的暴雨比A市更烈,铅灰色的云压在写字楼顶,风卷着梧桐叶狠狠砸向地面,雨帘顺着树冠劈头盖脸浇在柏油路上,没半个钟头就把路面泡成了模糊的镜面。
路牌浸在积水里,蓝漆被冲得发沉,连上面的字都晕成了一团。
赵刚把警帽压得极低,帽檐几乎遮住眉毛,裤腿卷到膝盖,糙硬的雨水砸在裸露的小腿上,凉得刺骨。
他踩着没过大半个脚踝的积水往市中心的盛华贸易大厦走,雨水顺着后颈钻进衣领,沿着脊椎往下滑,冻得他连着打了两个寒颤。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珠,抬头望向那栋玻璃蒙着水雾的写字楼——这家开了二十年的贸易公司早已名存实亡,三个月前老板周海滨从顶层一跃而下,案宗上明明白白写着“欠巨额赌债无力偿还,畏罪自杀”。
经手的刑警核对过赌场借条、银行催债单,签字结了案,卷宗直接塞进档案室落灰。
要不是A市张桂芬被灭口,牵出沉了二十年的2004年8·15旧案,他们整理马文才当年的外围联系人名单时,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早已“死透”的名字。
推开写字楼转门,空荡的大堂里清晰回荡着雨滴砸在天井玻璃上的回声。
整栋楼大半租户都退了租,往日亮得晃眼的公共办公区拉着半幅落灰的遮光帘,只有靠窗那间总经理办公室漏出一点昏黄灯光。
满地堆着贴了“打包”标签的牛皮纸箱,箱缝里散落着泛黄的旧发票、作废的合同。
年轻的周明背对着门口,后背绷成一块硬邦邦的石头,攥着一沓沓脆得一碰就碎的旧文件往碎纸机里塞,机器的轰鸣在空荡的房间里震得发响,盖过了他粗重的呼吸。
听见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的脚步声,周明猛地回头,目光扫过赵刚胸口露出的警官证,脸刷地褪成纸白色,握着文件的手僵在半空,指节一点点发抖,连指尖都泛了青:“警察同志?
我爸的案子不是早就结了吗?
结论都出来了,他欠了赌债还不上,自己想不开跳的楼。”他说着往前跨半步,半个身子挡在卡得发烫的碎纸机前,眼神飘得像被风吹晃的窗纸,“公司欠了房租,我打算整体盘出去,这些旧文件留着占地方,没用了,都销毁。”
赵刚踩着满地散落的打印纸往里走,皮鞋底沾的雨水在灰扑扑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一步一个,一直延伸到办公桌前。
他把手机亮出来,调出去银行调取的周海滨账户流水,往堆满旧文件的办公桌上一拍,厚实的打印纸震得弹了一下:“周海滨死前三天,从私人账户取了五十万现金。
公司破产快一年,你妈常年吃抗排异的药,你每个月八千多房贷,一家三口全靠你跑滴滴赚生活费,根本拿不出半分余钱,一个破产的药厂老板,哪来五十万这么大一笔现金能往外拿?”
话刚落音,原本高速运转的碎纸机猛地“咔哒”一声卡死了,滚轴蹭着纸页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原本塞得太满的纸页挤在出纸口,鼓出一小团皱巴巴的纸堆。
周明低骂一声,慌得赶紧弯腰去抠,指甲狠狠掐进卡纸缝里往外拽,指尖都蹭破了皮。
慌乱间,一张没被切碎的信纸顺着他的袖口滑出来,打着旋飘落到赵刚沾了雨水的皮鞋边。
赵刚弯腰捡起信纸,掌心的雨水打湿了边缘,晕开一小片淡蓝墨迹,可中间那行字依旧扎眼:“8·15的分成该交了,老地方见。”
“这就是张废纸!
没用的!”周明的脸瞬间血色尽褪,额角青筋暴起,伸手就要抢,指节带风。
赵刚侧身躲开,顺手把信纸按在沾了茶渍的办公桌上,指节一下下敲着那行字,抬眼逼视他,声音沉得像积雨的云:“8·15?
2004年的8·15?
什么分成?
老地方是哪?
你爸和谁分的成?”
那几个字像浸了铅的石头,结结实实砸在周明心上。
他晃了晃,后背顺着桌沿一软,瘫坐到吱呀摇晃的办公椅上,老旧的椅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差点散架。
他盯着桌上那个掉了漆的米白色保温杯——那是他爸用了十几年的东西,杯盖胶圈都掉了,喝水漏得满桌都是,他爸却不肯换——就这么足足盯了半分钟,喉咙滚了好几下,喉结剧烈起伏,突然一咬牙,猛地拉开办公桌最底层锁着的抽屉,摸出个用塑料袋裹了三层的黑色录音笔,隔着桌子推到赵刚面前,指尖凉得像泡在冰水里:“我偷偷录的。
我爸死之前那半个月,天天有穿黑衣服的人上门堵他,我不敢出去,就躲在书房隔壁的储物间,关着门缝录的。”
赵刚拿起录音笔,指腹蹭掉上面的灰尘,按开播放键。
先是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混着窗外哗啦啦的雨声,接着,周海滨沙哑发颤的声音慢慢飘出来,裹着浓浓的烟味,还有压不住的恐惧,像从深井里钻出来:“老K说巴拿马那边催得紧,陈建国要回来了……那批货当年卖了三百万,现在他们要我加倍还利钱!
我哪里拿得出两百万啊……我把这些年攒的钱都凑了,才凑了五十万……”
“老K?”赵刚的心脏猛地缩成一团,捏着录音笔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勒得发白——这个名字他刻在骨子里,五年前国际刑警组织的协查通报里,那个躲在巴拿马自由港,帮影子组织洗白黑钱、中转赃货的核心线人,正是老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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