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市局大楼，整栋楼浸在死一般的寂静里。

只有三楼审讯室的日光灯亮得发白，像一把冷刀劈开浓稠夜色。

通风口吹出的风裹着消毒水锈味，混着淡苦烟味，冻得人后颈发僵。

张涛坐在冰凉的审讯椅上，铁面硌得后背发疼，双手手铐卡在桌沿，银亮金属扣泛着冷光。

他抬头看向桌对面的林默，花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半分慌乱都无。

反倒咧开嘴，露出一口发黄烟牙笑：“林默，你抓错人了，所有证据都指向顾明远，我就是个跑腿的，不能这么冤枉我。”

林默没说话，左肩伤口刚被防弹衣蹭裂，钝痛一阵接一阵钻进骨头缝。

他悄悄把重心移到右腿，将塑封好的证物袋挨个摆到冰凉仿石桌面上，发出压抑的轻响。

第一个摆出来的，是邱峰当年留在货箱缝隙的Sd卡洗出的合影，照片边缘已经泛黄。

二十年前雾色里，货轮舷边男人腰上的鲨鱼银牌，纹路清晰得能数出鳞片。

“二十年前邱峰躲在货箱后拍的，你腰上挂着这块银牌，还要我给你指出来吗？”

林默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冷得像审讯室的水泥地砖。

张涛扫了一眼照片，无所谓地耸耸肩，指尖轻敲了两下桌沿，仍是一副镇定模样。

“同款银牌多了去，当年缉毒队立二等功都发这个样式，我这是退休前从老银铺打的纪念章，挂了几十年，这也犯了哪条王法？”

他说得坦然，只有捏着椅扶手的指尖极轻微颤了一下，没人瞧见。

林默没跟他争辩，伸手按在了桌上的录音机按键上。

咔哒一声，带着哭腔的沙哑瞬间漫满整间屋子，是康复中心线人阿强的声音，抖得像风中落叶：“每个季度第二个周末都来，送钱送药，从来不多说，喝杯茶就走，我之前一直以为是顾厅长……”

张涛的嘴角猛地抽了一下，眉峰却依旧挑着，嘴硬得像浸了水的石头。

“顾明远那时候还没中风，是他安排我替他过去的，我哪知道里面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林默，你别拿一个瘾君子的疯话栽赃我。”

“顾明远每个季度第二个周末都在省厅开党组会，二十年一次没缺席，根本走不开。”

林默往前半步，拿起一叠高速卡口抓拍记录，“啪”得推到张涛面前。

每张照片都清晰拍到张涛的银灰色帕萨特，副驾的他戴着鸭舌帽，眉眼清清楚楚。

“你每个季度这时候都休年假，自驾去康复中心，高速卡口拍得明明白白。

你故意让阿强只闻其声不见人，就是要他错认成顾明远，出事好把所有罪推给他，这计划不对吗？”

张涛的嘴角瞬间抿成僵硬的直线，手指不自觉越捏越紧，指甲几乎嵌进铁椅木纹，指节泛出死白。

他当了二十年副局长，见过多少毒贩翻船的大场面，此刻却只觉得那一张张打印纸，像一块块烙铁，烫得眼睛发疼。

林默没停，又拿出一个证物袋，透明袋子里装着放大的手机截图，是技术队从王军被炸坏的手机里恢复的最后残留。

“这是王军死前最后拍的照片，角落露了半只皮鞋，鞋头内侧这个三角形磨损印记，和你今天穿进来的这双，完全吻合。

王军翻二十年前旧案摸到黑石礁，拍到了你，你就杀了他伪装成心源性猝死，对不对？”

张涛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原本发白的脸，这下彻底没了血色。

林默往前探了探身，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都敲在张涛的心尖上，避开所有官话套话，直戳他最在乎的地方。

“你再过两年就退休，儿子张晓宇还在国内top2读研究生，明年就要毕业找工作，你真要扛下所有罪，让他一辈子带着毒贩儿子的名头过？”

政审过不去，找工作碰壁，走到哪都被人戳脊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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