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父亲的笔记(2/2)
当年赵天成被发现死在自己的游艇上,尸体绑着石头沉在江湾,结案定的是黑吃黑杀人抛尸,所有人都说是清道夫做了赵天成,父亲是碰巧撞见了抛尸,被凶手推下去灭口。
原来父亲早就查到,赵天成根本不是什么正经水产富商,他靠着老码头做走私做了十几年,警队里早就有人被喂得饱饱的,赵天成死不是意外,父亲的死,也根本不是意外——他查到了内鬼,所以被灭了口,还被安了一个酒后失足的名声,烂在了江底。
裤兜里的警号安安静静贴着大腿,冰凉凉的金属蹭着布料。
林默抬手摸上去,指尖蹭过金属牌上“林默”两个阴刻的字,又想起父亲别了几十年的那枚警号,号码01247,他从小背到大,刻在骨头里,小时候还拿着粉笔在地上歪歪扭扭写无数遍。
他喉结狠狠滚了滚,眼睛发烫,酸意顺着眼眶往喉咙里冲,声音压得极低,像对着空气说,也对着躺在床上的那个人说:“爸,我知道了。
你没查完的,我接着查。”
窗外的风卷着梧桐叶刮过屋檐,叶子哗啦哗啦撞着玻璃窗,像是一声沉缓的应,像是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和小时候无数次他怯场的时候一样。
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吹得摊开的笔记本页角轻轻晃,晃得纸页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林默抬头,忽然看见最后一页的页缝里露出一点白,藏在折痕深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伸手捻出来,指腹捏着那点纸边慢慢拽出来,是一张半寸的老照片,照片边缘早就泛黄发脆,上面两个穿着六十年代警服的年轻人站在码头的标志牌下,背景就是半个刻着船锚的旧标牌,年轻的父亲搂着身边人的肩膀笑得露出牙齿,脸上满是年轻人的英气。
而那个人,当年是父亲最得意的徒弟,父亲退休前还一直夸他有出息,现在是一手把林默招进刑侦队的直属领导,刘建国。
前几天刘建国还拍着他的肩膀说“小默,你爸的案子过去这么久了,别太放在心上”,还给他递了烟,拍了拍他的后背。
林默捏着照片的指尖瞬间凉了,从指尖凉到胳膊,再凉到心口,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初冬的江里。
窗外的风停了,梧桐叶再也没发出声响,整个老院子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重重砸在那个半个船锚的符号上,砸得耳膜发疼。
原来那个叉,叉的不是赵天成,是他身边这个人,是父亲亲手教出来的徒弟,是他藏了十几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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