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含冤的代价(1/3)
我是拉了二十年黄包车的王贵,一双掌车把的手磨得全是铜钱厚的老茧。
这辈子没碰过半分王法,连和人红脸吵架都少有,判决书下来那天,我其实没什么意外。
李茂山上周还托人带话给我,说「你老老实实认了,你儿子就安安稳稳,半分事没有」。
法槌「咚」得一声砸在木纹桌面上,那闷响带着冰碴,直直砸进我心口,砸得我喘不上一口气。
风从法院天窗吹进来,带着外头法桐的苦味,我眨了眨干涩的眼。
就听见穿制服的书记员拖着长腔念:包庇罪,故意杀人从犯,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我接过递来的钢笔,指腹蹭过冰凉的笔杆,这手拉了二十年车,早就磨得失去了细敏触感。
可笔尖划过粗糙判决书纸页的时候,我指节都没抖一下,心里攒着点烫得能烧穿铁的盼。
十五年就十五年,我今年五十,常年拉车练出来的身子骨结实得很。
在里头好好干活攒减刑,蹲个七八年就能出来,到时候磊磊才三十五,早就成家立业了。
我还能帮他在学校门口接接孩子,去早市抢新鲜的青菜萝卜。
就算他嫌我这个顶着杀人犯名头的爹丢人,我躲在巷口远远看着他过好日子,也就够了。
我按好手印,红色的印泥晕开一点,落在我签的名字边上。
那一点红印像一滴落错了地方的血。
刚转到城郊监狱那会,同监舍的不知道从哪打听来我是抢劫杀人的从犯。
见我性子闷不吭声,头永远低着,都拿我当软柿子捏。
牢头张彪是蹲了十多年的老混子,脸上有道从眉骨拉到下巴的刀疤。
次次都抢我每周发的两个粗粮窝窝头——那窝窝头掺了一半糠皮,硬得能硌掉牙,却是我干重活的口粮。
他抢了我的窝头不算,还把沾着油星的剩菜汤劈头泼在我打了三层补丁的草褥子上。
逼着我每天放工回来帮他们洗满一大盆沾着汗臭馊味的囚服,擦完监舍还要擦走廊瓷砖。
稍微慢一步,带着铁掌的靴底就狠狠踹在我膝盖弯。
疼得我顺着墙滑下去,半天都站不起身。
我都忍了。
头埋得低低的,顺着墙根缩着,他们围着我骂窝囊废,吐唾沫到我领口。
我也不吱声。
我没做亏心事,不在乎这点皮肉委屈,我只要好好熬,熬到出去的那天。
我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褂子还没穿整齐就第一个冲去报名,抢采石场拉沙子的名额。
拉完沙子又往缝补房跑,抢着堆上百斤的大麻袋,什么累活脏活我都冲在前头。
多赚一个工分就能多减一天刑,多攒一块钱就能给磊磊寄出去。
后背的汗泡得囚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盐渍结了一层又一层,硬得像壳,我流多少汗都不觉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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