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复仇的种子(1/2)
警车划破深秋的雨幕,在环城公路上呼啸狂奔,轮胎碾过积水掀起半人高的白浪,又瞬间被瓢泼大雨浇碎。
雨刮器带着老化橡胶的涩感,咯吱咯吱来回刮着挡风玻璃扯不断的水流,留下一片晃模糊的水痕,冷雨的腥气顺着车窗缝钻进来。
裹着车厢里旧纸张的霉味,闷得人喘不过气。
林默盯着前方昏黄晃荡的路灯光晕,指节把方向盘捏得泛出青白。
脑子里那些和王磊接触过的细碎片段,像被雨水泡开的旧纸,一个字一个字都浮了上来,连串成清清楚楚的局。
他第一次见王磊,是去年同样冷得透骨的深秋。
那天刑侦队院门口的梧桐落了一地黄叶子,雨丝飘了一上午,踩上去软乎乎沾一鞋底泥。
他刚出完凶杀现场回来,就看见那个瘸腿的男人靠在院墙根站着,沾了水泥灰的左腿打着三层补丁,整截裤管都被冷雨打湿,牢牢贴在萎缩的残肢上。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站着,从上午九点站到十二点,连敲门催促都没有,门卫出来让他去传达室躲雨,他也只摇了摇头。
直到林默吃完午饭出来,他才慢吞吞挪过来,枯瘦的手抬起,递上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申诉材料。
纸边都被摸得起了毛,边角压得平平整整,连每个手印都按得端端正正,像捧着自己半辈子的命。
那之后林默偶尔去老巷口出任务,还见过他几次,他坐在修鞋摊的小马扎上,低着头给人补鞋,针脚拉得比机器还齐整。
遇上片警过来补鞋,他分文不收,只低着头擦鞋刷,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那时候林默只当他是千千万万个旧案申诉者里最普通的一个。
父亲背了二十四年的污名,儿子瘸着腿讨说法,太合乎情理了。
他甚至没太在意,王磊第一次抬头说话时,那双眼睛里压着的东西。
那东西像浸了二十年冰的炭,表面蒙着灰,底下全是能烧穿骨头的火,那股沉郁压得人喘不过气。
现在回头想,王磊从跨进刑侦队大门的第一步,就算好了每一步棋。
他坐在接待室掉皮的硬木椅上,话永远不多,问三句才答一句。
可每一句话都刚好落在二十年前李茂山收过犯人家属好处的疑点上,既不多说一句引人生疑,也不少说一句错过引警方入局的机会。
他像一个蹲在棋盘对面等了二十年的棋手,磨掉了所有性子,磨掉了所有情绪,就等着一步一步把棋子落在该放的位置,等着把对面根深蒂固的棋子全掀翻。
林默下意识抬手按了按胸口内衬的暗袋,那枚沾了二十四年灰的铜纽扣硌着他的掌心,凉意透过硬布蹭着皮肤。
这是十五年前,人们从李茂山的空坟里挖出来的唯一东西,那时候林默刚进刑侦队,师父张正明把这枚扣子塞给他。
师父说这是李茂山唯一留下的东西,让他留着当个教训,现在林默才懂,这哪里是教训,这是李茂山留着给后来人的钩子,钓着二十四年的真相。
此刻这枚扣子的凉意顺着血管往上爬,他突然理通了所有时间线:王贵当年托老邻居王阿婆藏装日记的木盒,王阿婆五年前摔断了腿躺床上。
怕自己闭了眼带走秘密,才把墙洞藏东西的事告诉了王磊。
也就是说,王磊早在五年前就拿到了那本记着全部真相的日记。
早在五年前就清楚知道,真凶不是那个被顶罪的傻大哥赵文,是现在已经混成市里首屈一指地产老板的赵鹏赵峰兄弟。
整整五年,他憋着这个能烧了自己也烧了仇家的秘密,瘸着腿在老巷口摆了五年修鞋摊,每天低着头给人补鞋钉掌。
眼睁睁看着赵鹏赵峰坐着擦得发亮的豪车从巷口过,车轮碾过巷口的积水溅他一身,他连头都没抬过,连半个字的真话都没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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