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侵入的痕迹(1/2)
周五那场秋雨缠缠绵绵连下了三天,到周二还没停,雨丝斜斜扫过老办公楼的外墙,把整栋楼泡得发涨,走廊里一直飘着挥不散的潮味——混着旧档案室纸张发霉的陈味,还有消毒水的残味,吸进鼻子里都发闷。
墙根洇出半尺高的灰黑水痕,水痕边缘还长出了星星点点暗绿色的霉斑,像一团化不开的阴翳,蹲在那儿看了人十几年。
林默靠在技术队门口的窗口,指尖一直反复蹭着领口露出来的那枚鹿骨,温凉的骨质磨得指腹发滑,蹭出了一道浅淡的白印。
从周五试探完老秦头上来,他就没合过眼,眼尾布满了交错的红血丝,眼窝陷下去一小块,却半点困意都没有——二十四年了,这颗埋在市局心脏二十四年的钉子,终于要露出全貌了。
那天试探,老秦头端着搪瓷茶杯的手一直抖,说话颠三倒四,所有慌乱闪躲都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林默也不跟他绕弯子,当天晚上就给技术队的老同学张队打了电话,约好周二动手。
老秦头有二十年的高血压,每周二下午都会固定去市人民医院拿药,二十多年从来没改过时间,这是档案室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刚好给他们留足了操作空间,连分管副局长王昆那边都能顺理成章瞒过去——谁都知道老秦头拿药的点,谁也挑不出错。
两点十分,门岗的老周隔着雨幕给林默打了个手势:老秦头拎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袋子,慢慢晃出了市局大门。
临出门老周还跟他打招呼,就见老秦头停下脚步,回头望着办公楼档案室的方向望了三回,还蹲下来系了三分钟压根没松的鞋带,才驼着背一步步走了。
没两分钟,技术队两个穿藏青电工服的小伙子扛着铝合金梯子,拎着印着“市政维保”白字的工具包,大摇大摆进了办公楼,说地下室监控老化,过来换档案室门口的摄像头,门口保安早就被林默打过招呼,查都没查就顺顺当当放了人进去。
不到四十分钟,两个人就雨淋淋地出来了,隔着窗户给张队比了个ok的手势——那台掉漆掉得露了铁皮的旧联想,整个硬盘包括所有删除残留的扇区碎片,都被完整拷贝了出来,连老秦头偷偷藏在机箱缝隙夹层里的半张纸都被顺带挖了出来,整整齐齐包在透明证物袋里,递到了张队手上。
技术队的小会议室关了一下午厚重的遮光窗帘,三台高配电脑同时跑数据恢复,硬盘转动低低的嗡嗡声,混着窗外雨打梧桐的沙沙声,压得一屋子人都喘不过气。
烟缸里的烟蒂堆得冒了尖,空气中全是没散的烟味。
四点半,张队揉着熬得发红的眼睛,夹着卷热乎打印好的分析报告,攥着就往林默办公室走,湿漉漉的鞋底踩在走廊瓷砖上,留下一串浅灰的水痕。
门敲响三声,开了,那股带着新油墨味的纸香混着烟味一起飘出来,张队皱着的眉头从进来就没松开过。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皮鞋踏地的声音,是王昆的脚步声,林默眼疾手快把摊在桌上的笔记本往文件堆下面塞了半寸,直到脚步声远了,张队才开口。
“默哥,你猜得一点没错,这老头鬼得能出油。”张队把分析报告“啪”地重重拍在林默桌上,指尖点着第一页的硬盘参数,指节因为用力泛了白,“你看这台电脑,看着是十几年前的大屁股旧机器,外壳掉漆掉得不成样,放在档案室落灰都没人碰,其实半年前刚换了一块1t的全新硬盘,就塞在原来的旧壳子里凑活用,不是存心找,根本没人看得出来不对劲。
里面存的东西不多,删得干干净净,全是恢复出来的远程登录时间戳,都在这儿了。”
林默拉过转椅坐下,俯下身顺着张队指的方向看,密密麻麻的灰色时间戳排成整整齐齐一列,最早的那一条,赫然是五年前老秦头返聘回市局档案室的那一周,一天都不差。
“Ip我们顺着线追了,查到底是赵鹏地产内部的私有加密服务器,端口只对核心高管开放,外面的人连入口都摸不到。”张队拉过另一张椅子坐下,掏出烟给林默递了一根,自己也叼上点着,蓝灰色的烟顺着天花板的排风口慢慢飘走,“从五年前返聘开始,平均每个月登录两到三次,全都是下班之后楼里快走干净了才登,规律得像上班打卡。
你再看最近这五条。”
林默的指尖顺着冰冷的显示器,划过最后五个时间戳,指腹一点点发凉,那凉意顺着指尖爬过手臂,一直凉到心口,连带着领口那枚温凉的鹿骨都仿佛冰了几分。
最近的五次登录,全都是上周三之后——也就是赵鹏以视察政企合作项目的名义进市局,顺路绕去档案室找了老秦头,同一天林默在全局的案情讨论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要重新核对8·15案的原始指认记录。
从那天开始,整整三天,老秦头每天下班都多留一个多小时,登录加密服务器,操作完之后还用专业的文件粉碎工具清理了所有使用痕迹,要不是技术队把硬盘的残留扇区全挖了出来,这些记录半条都剩不下来。
时间线严丝合缝,一分不差:林默放话要重查8·15,赵鹏立刻进市局找老秦头,老秦头偷偷打开原始卷宗撕走了关键页码,之后连续三天登录加密服务器,要么是同步消息,要么就是把案卷上的内容拍下来传到赵鹏那边,做完再彻底销毁所有痕迹。
林默闭了闭眼,之前飘在他心里半年多没着没落的怀疑,现在全串成了整整齐齐一条线:原来赵鹏的手,早二十四年之前就伸进来了,五年前他拿了南郊那块地开发新盘,怕旧案翻出来搅黄了生意,又把老秦头返聘回来看住这卷档案,算得比谁都精,这么多年,居然真的没人发现。
“除了登录记录,还有别的收获吗?”林默睁开眼,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带着点压不住的哑,几天没好好喝水说话,嗓子干得像磨过砂纸。
“有,大收获。”张队翻到报告最后一页,指着上面技术队拼出来的半段word文字,黑色的宋体字印在白纸上,清清楚楚,“我们恢复了一个删除的文档碎片,拼出来一句话,你看:‘8·15缺页已处理,放心’。
发送时间就是你放话要重查的那天晚上,十点十七分,发送Ip被做了隐去处理,不用想,肯定是发给赵鹏或者秦晓的。”他顿了顿,盯着林默的眼睛,一字一句咬得很重,“实锤了默哥,这老头就是赵鹏安在市局档案室的钉子,一埋就是二十四年。
哦对了,还有个意外收获,我们拆机箱清灰找碎片的时候,从机箱后盖的夹层里摸出来这个。”
张队掏出塑封好的透明证物袋放在桌上,袋子里安安静静躺着半张泛黄的纸角,边缘是整整齐齐的撕痕,墨迹晕开一点,上面能清清楚楚看到半个“尸”字,还有半个钢笔签名的尾迹,像个没写完的“明”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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