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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同事的警告(1/2)

八月底的风裹着江面上蒸起的热浪,钻进市局旧楼的走廊,吹得人浑身发黏,后背像裹了层浸了水的湿毛巾。

林默攥着销假条从政委办公室出来,拐过走廊正好对着敞开的档案室门,玻璃门上「一九九〇—二〇〇〇归档区」的红漆掉了大半,活像张裂开的嘴。

他本来就是顺路经过,心里压了多年的痒劲猛地钻出来,索性抬脚就进了——嘴上说是找九十年代码头走私案的旧卷宗,脚步却不自觉往放1999年案卷的架子偏。

铁架顶层落了一层薄灰,林默踮脚抽出三个硬纸壳卷宗,拍掉灰摊在靠窗的旧木桌上。

封皮上「赵天成猝死案」几个墨字已经褪得发淡,他刚掀开第一页,指尖还没碰到里面的笔录纸,身后就传来一声清晰的轻咳——声音不重,却把档案室浸了霉的安静戳了个洞。

林默回过头,就看见老周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摞刚贴好封条的新归档材料,洗得发白的藏青民警制服肩线都被坠得往下垮,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老周和他爸林建军同一年进的市局,当年也是一线拼出来的硬角色,1998年追逃犯被车轮碾了左腿,落下跛脚的病根才转来档案室当管理员。

这么多年,林默念大学、考进市局,每次来查旧资料,老周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候还会主动给他指哪摞架子放着当年的旧卷,说「你爸当年最爱翻这些,说多查旧案才能不犯错误」,这份情林默一直记着。

「小默,你过来。」老周的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说完没等林默应声,转身就跛着脚往墙角的储物间走,橡胶鞋底蹭着水泥地,发出轻轻的吱呀声。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指尖不自觉捏紧了手里的卷宗页,纸边被掐出一道深折。

他把摊开的案卷匆匆合起来,放轻脚步跟了过去。

储物间的合页老了,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门关上的瞬间,外面走廊的脚步声就全被隔在了外面,空气里瞬间漫着旧纸张和樟木箱的味道,混着淡淡的烟草香。

老周靠着门站稳,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软包红塔山,抖出一根递向林默。

林默接了,捏在手里没点,眼睛盯着老周的脸。

老周自己叼上一根,划火柴的时候手指晃了一下,硫磺味混着烟味漫开,他吸了一大口,浓浓的烟圈吐出来,把他满是皱纹的脸遮得半隐半现,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直直盯着林默。

「你是不是在查1999年的赵天成猝死案?」

烟圈慢慢飘开,林默迎上老周的目光,没否认,点了点头:「周叔,我爸当年坠江前,专门托队里老陈带话给我,说这个案子有问题,我就是想查查。」

老周没说话,夹着烟的手垂在身侧,烟纸烧了一大截,灰白色的烟灰晃了晃,啪嗒掉在水泥地上,碎成好几片。

他抬脚碾了两下,把烟蒂踩得稀烂,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严厉:「查什么查!

这个案子二十五年前就结了,当时定的突发性心肌梗塞,有什么可查的?

我跟你说,赶紧停手,别给自己找事,也别给局里找事。」

「为什么不能查?」林默往前站了一步,工装裤蹭到了堆在墙角的旧档案箱,发出一声轻响,他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当年尸检报告丢了,关键证物——那只沾了咖啡因的咖啡杯也丢了,连现场方位照片都找不到,这案子结得本来就糊涂,我爸当年一直不签字,为什么就不能查?」

「你爸没签字怎么了?」老周往门口靠了靠,声音压得更低,喉结滚了两下,带着说不出的沉重,还有赤裸裸的警告,眼尾的皱纹都抖着藏不住的慌:「我跟你透个底——当年这个案子,省里直接打过招呼,定了性。

当年打招呼的人,现在已经到省政法委了,你一个刚提起来的刑警队长,查这个,你想想你能哪着好?

别说你了,就是现在的王局长,人家都不敢碰这个烫手山芋!」

林默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他脑子反而更清醒:「周叔,我爸死得不明不白,当年他就是查这个案子查到一半,转头就掉江里了,我能就这么算了吗?」

「你爸那是连夜查案淋了雨,脚滑掉进江里的意外!

当年技术科都勘查过现场了!」老周的声音猛地提高,又瞬间压下去,抬起满是老茧的手,重重拍在林默肩膀上,掌心的温度烫得林默一哆嗦,「小默,听叔一句劝,你年轻,路子还长,还想往上走,别毁在这个案子上。

就当给你爸留个体面,安安稳稳干好活,升了职,比什么都强,听叔一句,收手吧。」

林默看着老周紧绷的脸,眼尾的皱纹都在抖,那眼神里的着急不像是装的——他懂,老周是怕他重走他爸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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