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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5章 暂时的妥协(1/3)

风从山谷里灌过来,带着远处松林的清冽和近处泥土的潮湿,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在鼻腔里形成一种矛盾的感受,既清新又沉闷,恰似一个人在深呼吸之后被蒙住了口鼻。

天边的云层很厚,把月光挡得紧密,整个山脚下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县城方向零星的灯火,像几颗掉在地上的星。

风又起了,比刚才更大,从山谷的入口灌进来,把枯草吹得像一波一波的浪,沙沙的声响连成一片,像有千军万马在远处行军。

林默闭了闭眼,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李国忠说的这套说辞,半真半假,他既不能全信,也没办法全驳倒,父亲的笔记里本来就有很多留白,很多地方都是语焉不详,刚好对上李国忠说的林正雄不信他这件事。

胸前有一团东西在翻腾,夹着愤懑,对张怀民二十六年来为非作歹的愤怒;带着酸涩,对父亲独自承受二十六年的心疼;还有一种含糊的焦虑,像有人在远处喊他的名字,声音被风刮碎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几个音节,他听不清在喊什么,但知道那个声音很重要。

但有一个关键点他无法忽视:李国忠说消息是从省纪委泄露的,导致了父亲的死。

如果这是真的,那李国忠确实是间接害死父亲的罪人;但李国忠并没有推卸责任,他承认了,而且他说他之后花了二十六年来弥补。

夜色从窗外漫进来,恍若一池缓缓上涨的墨水,把屋子里最后一点光也吞掉了。

台灯的光圈越来越小,照不到的角落里,黑暗浓得像固体,伸手就能掰一块下来。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凄厉而短促,在空旷的夜里回荡了几圈就消失了,像石头扔进深潭,响一声就没入水底。

问题是,一个间接害死自己搭档的人,值不值得被原谅?

值不值得被信任?

这个问题好比一根鱼刺卡在林默的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从矿洞到安全屋的路上,林默一直没有说话。

李国忠靠在后座上,闭着眼,呼吸浅而均匀,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假寐。

车窗外是漆黑的夜色,车灯照出的光柱在弯道上扫来扫去,偶尔照到路边的白杨树,树干在光中一闪而过,恰似一个个沉默的哨兵站在黑暗里。

引擎的嗡嗡声和轮胎碾过碎石的沙沙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单调而催眠,但林默的脑子里比白天还清醒。

他睁开眼,看着李国忠,声音哑得厉害,像喉咙里卡了一把沙子:我现在选不出来,二十六年的事,几句话就想让我信你?

不可能。

你给我十二个小时,我要捋清楚所有线索,十二个小时之后我给你答复。

他在心里默默梳理着所有的线索,像在脑中展开一张巨大的蛛网图,张怀民在中心,阿奎、陈有贵、冯德明、周正清像蛛网上的节点,每个节点之间用看不见的丝线连接着。

每多一条线索,蛛网就密一层,张怀民能腾挪的空间就小一分。

但蛛网越密,也意味着他离核心越近,危险就越大。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凉的针,扎在他后脑勺的某个地方,不疼,但一直在。

你说他还会动手?

赵刚的声音紧了起来。

林默把白板上的照片重新排列了一遍,用红线把三个案发现场连起来,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看这个规律,他的作案半径在缩小。

越来越大胆?

越来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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