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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3章 寻访故人(1/3)

有什么东西在院角的碎砖石堆里发出了细微的声响,像是老鼠拖着干枯的柴草蹭过地面,窸窸窣窣挠得人心尖发紧。

林默起身的一瞬,髌骨和股骨摩擦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响,昨夜在安全屋蹲了半宿整理文件,血液循环早堵得发僵,猛地起身时,麻意顺着小腿肚子一路往上窜,像几百只刚从冻土钻出来的小虫子,顺着血管往骨头缝里钻,又痒又酸。

他扶着门框晃了晃,眼角扫过桌角的黄铜笔筒——确实少了那支父亲当年留下的黑钢笔,昨天赵刚拿走去记赵二柱的户籍地址,之后忙着交接李国忠转移,临走时慌慌张张竟忘了放回来。

他顺着门框慢慢跺了跺脚,脚掌落地的力道把麻意一点点踩散,等那股钻心的酸胀退得差不多,才弯腰拎起脚边的帆布背包,指尖把已经勒得发红的肩带又往紧收了一扣。

背包里那摞从矿坑地下室带出来的文件太沉了,每一张都沾着二十六年的灰尘和说不出的腥气,压在肩头上像驮着半块花岗岩,走不了多久就会在肩胛骨上压出一道深红的印子,疼得后背发僵,但林默没打算扔下哪怕一页。

这些纸是父亲隐姓埋名二十六年攒下来的,是好几条人命埋在矿坑里换出来的,别说只是压得肩膀疼,就算压得骨头碎了,他也得背着往前走。

苏曼靠在车门边擦枪,金属枪身蹭着绒布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听见动静抬眼扫了扫他发僵的后背:我帮你拎一半?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晨雾还没散,白汽裹着话音飘出来,散在凉丝丝的空气里。

林默摇了摇头,把背包带往上提了提: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你盯着后路,张怀民的狗说不定已经摸过来了。

说话时,后颈那道英灵微光轻轻烫了一下,那是警惕的信号,林默指尖蹭过贴胸的衣兜,那里裹着牙片和那页假尸检报告,硬邦邦的棱角抵着胸口,像父亲的眼睛,正盯着他往前走。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林默就开着那辆喷了伪装漆的皮卡出发了。

天边只撕开一道窄窄的鱼肚白,那点白灰蒙蒙的,像一道挨了重砍还没愈合的伤口,在厚重的黑暗里渗出点微弱的光,连路都照不亮。

山路上空荡荡的,连早起赶集的村民都还没出门,只有皮卡的车灯劈开浓重的夜色,两道光柱在连绵的弯道上扫来扫去,像一把被握在勇士手里的光剑,左劈右砍,要把藏在黑暗里的阴谋都劈开一道口子。

张怀民的人现在全把眼睛盯在了鹰嘴崖的红星院和三号矿洞,他们料定林默拿着证据肯定会藏在那附近翻找线索,根本想不到他会绕路往邻县跑,这一路除了偶尔窜出来的野兔子,连个拦路的人影都没见着,两个小时刚过,榆树湾村的土坯墙就已经出现在了车灯底下。

车轮碾过村口的碎石路,轧到一块松动的石片,石片滚出去撞在路边的石磨上,发出细微的叮咚声响,滚了两圈停在路边的草窠里,重归寂静。

车停稳的时候,东边的山脊终于开始往出透晨光,远处层叠的山峰慢慢从黑暗里浮出来,像一幅被放在温水里慢慢冲洗的水墨画,先是近处山坳里的黑松树,黑黝黝的枝桠先从雾里钻出来,然后是半山腰缓坡上的梯田,一层一层褐黄色的轮廓慢慢清晰,最后是最远那座鹰嘴峰的山脊线,像一道锋利的刀背,稳稳切在灰白的天际线上。

晨光从山脊后面渗出来,一开始只是极淡的一层灰白,像有人用刀在厚厚的夜幕上划开了一道细口子,紧接着那点灰白慢慢变浓,慢慢染上温度,边缘晕开一层柔软的橘红,最后那点橘红炸开,半个天空都被暖融融的晨光点亮了。

榆树湾是典型的北方山村,几十户人家星星点点散在半山腰上,早年盖的土坯房和后来新修的砖房杂错在一起,家家户户的院墙外面都堆着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还有晒干的玉米秸秆码成了半人高的垛,风一吹就发出哗哗的轻响。

几条瘦得肋条都露出来的土狗在巷子口晃悠,看见林默这个生人,夹着尾巴叫了两声,见林默回头看它们,立刻夹着尾巴缩到了柴火垛后面,只露出个脑袋偷偷往外瞄。

空气里混着烧玉米芯的烟火味,还有路边牛圈飘出来的牛粪味,两种味道掺在一起,就是北方山村特有的粗粝气息,吸进肺里,带着点泥土的实感,和矿洞里那股带着铁锈味的湿冷完全不一样。

村子背后的山坡上整整齐齐开着梯田,刚种上的冬小麦冒出了嫩生生的绿芽尖,薄薄一层绿蒙在褐色的土地上,像给山披了一层半透明的绿纱,风一吹,那层绿就跟着轻轻晃,在晨光里泛着软乎乎的光。

林默顺着土路往半山腰走,鞋底蹭过落在地上的松针,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昨晚在车上靠了三个小时,其实根本没睡踏实,脖子一直歪靠着车窗,等天亮醒过来的时候,后颈僵得像被钉住了,稍微转一下就扯着筋疼。

他一边走一边用手揉着后颈,那道英灵微光跟着他的指尖慢慢发热,暖意渗进僵硬的肌肉里,那股落枕的酸胀才慢慢松快了一点。

他脑子里一直转着昨天发现的疑点,二十六年前死的不是父亲,那张尸检报告是假的,这个结论像一块石头砸进了他闷了二十六年的心里,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把所有旧的认知都晃得松了土。

他知道现在不能急,越靠近真相,越得一步一步踩稳,张怀民那只老狐狸布了二十六年的局,不可能轻易就让他撕开缺口,第一站就是赵二柱,当年鹰嘴崖矿上的安全员,是唯一一个敢在矿难后上书举报安全问题的人,也是这份证据里提到的第一个知情人。

顺着泛黄的户籍地址找过去,果然在村头半山腰找到了那座孤零零的土坯房,院子的土院墙塌了快一半,缺口处用几根胳膊粗的木棍拧着铁丝,勉强拦着不让山上的羊进来糟蹋菜。

林默伸手推开虚掩的木院门,木门的轴锈了,发出一声吱呀的闷响,惊动了院子里鸡窝的鸡,扑棱着翅膀叫了两声。

一个瘦黑的中年男人从屋里迎出来,穿一件洗得发白、肘窝补了两块蓝补丁的旧棉袄,脸上的皮肤被山风吹了几十年,粗糙得像一块在太阳底下晒了十几年的砂岩,一道一道深纹嵌在腮帮子上。

他听见林默开口问赵二柱,脸上的血色唰一下就褪干净了,那点本来就带着警惕的表情,一下子像一扇被人猛地撞上的木门,哐当一声就关死了,他往前跨了一步,稳稳拦在屋门口,背都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我爸中风瘫了好几年,嘴都动不了,说不出话,也不知道你说的什么鹰嘴崖,你是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我们家不接待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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