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 提交巡视组(1/2)
第三天上午,林默带着全部材料去见了省巡视组。
巡视组临时办公点设在县委党校的旧教学楼里,一栋灰扑扑的三层楼,外墙贴着白瓷砖,有几块掉了露出下面的红砖,像人脸上掉了几块皮。
门口停着几辆黑色公务车,有两个穿便装的人在楼前巡逻,目光警觉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楼面上,把白瓷砖照得有些刺眼,但照不到楼里的阴影,那里的阴暗是常年积攒的,连阳光都驱散不了。
林默出示了证件,被领到二楼的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条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实事求是的标语,标语下面的白墙上有一道裂纹,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踢脚线,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巡视组组长姓方,五十出头,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目光锐利而沉稳,好似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林默注意到方组长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杯浓茶和一包开了封的烟,这会是一个漫长的会议。
林默把四十七页的证据链报告放在桌上,又把原始物证一一排列出来:父亲的牛皮笔记本、赵卫国的骨片笔记、赵二宝的军绿色帆布日记本、赵二宝的手写对账单、郑万峰的私人备忘录、姜明的原始尸检报告。
六样物证在桌面上排成一排,像六颗子弹被压进弹匣,随时准备击发。
桌面的木纹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和这些泛黄发旧的物证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对比,新的桌面,旧的证据,像两个时代的人坐在同一张桌前。
方组长翻看材料的时候,林默在一旁做了四十分钟的陈述。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似乎一条在河道里流了二十六年的水,终于找到了入海口。
他从1998年张怀民开始偷采黑矿讲起,讲到2001年父亲林正雄发现真相、被蓄意谋杀、案件被压成意外矿难;再讲到赵卫国坠崖、赵二宝病死、姜明被发配、郑万峰被施压;最后讲到二十六年后非法集资案爆发,清道夫浮出水面,新旧两案在周先生这个人物身上交汇。
法医补充了一点。
周清翻开笔记本,第一位死者指甲缝里提取到的皮肤组织,dNA比对结果出来了。
匹配到人了?
赵刚身子前倾。
前科库里没有匹配,但获取到的基因图谱显示,嫌疑人极大概率是男性,o型血,有遗传性色弱。
林默抬头:色弱?
这个能帮我们缩小范围。
方组长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他摘下老花镜,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鼻梁,似乎在消化一个过于沉重的信息。
窗外的梧桐树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影子落在桌面上,落在那堆证据上,像时间的指纹。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和远处走廊里偶尔传来的步伐声。
小林,方组长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被震慑后的郑重,你知道你手里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这不只是一个冤案平反的问题。
如果这些证据都成立,牵涉到的不只是张怀民一个人,还有已经去世的前副县长周清,还有清道夫这个组织在本地的整条线,还有二十六年来所有参与掩盖真相的人。
这是一个系统性腐败案件。
我知道,林默说,目光直视方组长,没有回避,所以我没有直接提交给县里或市里。
我把材料交到巡视组,就是希望这个案子能跳出地方的权力网络,从上面往下查。
二十六年前,我父亲也想过向上举报,但他还没来得及走完程序就被杀了。
我不想重蹈他的覆辙。
方组长点了点头,目光中多了一丝敬意:你放心,巡视组直接向省委负责,不受地方干预。
我会立刻安排专人对这些材料进行核实,同时启动对张怀民的布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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