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重新审视一切(1/3)
凌晨两点的城市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偶尔有一辆出租车从楼下驶过,车灯的光柱扫过窗帘,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亮弧,像深海里游过的发光鱼。
暖气管道里传来间歇性的咔嗒声,是老式锅炉的热胀冷缩,在空无一人的楼层里听起来格外清晰,像有人在墙壁内部用手指骨节轻叩,一下,两下,不急不缓。
空气里悬浮着一股隔夜快餐面和烟灰缸混合的气味,沉闷而滞涩,吸一口就觉得肺叶上糊了一层什么东西。
林默没回宿舍。
他靠在椅背上眯了一会儿,梦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碎片,父亲蹲在院子里削木枪的背影、矿洞深处晃动的矿灯光、周清审讯室里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所有的画面搅在一起,一如一锅煮过了头的粥,翻滚着冒泡,却怎么也熬不成形。
有一个画面反复出现:父亲站在矿口的灯光下,手里攥着什么东西,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如同一条甩不掉的尾巴。
父亲张嘴想说什么,可声音被风吹散了,林默怎么也听不见。
三点多的时候他被一阵穿堂风冻醒了,脖子僵硬得像灌了水泥,动一下就咔咔响。
他坐起来活动了两下肩头,骨节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听起来格外刺耳。
台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亮了,不是自己亮的,是他睡着的时候胳膊肘碰到了开关。
暖黄的光重新落在桌面上,那些纸页、笔录、照片,在灯光里静静地摊着,堪比一群沉默的证人,等了他一夜,既不催促也不离开,就这么耐心地等着。
你说过不会再来找她。
林默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对面的男人身上。
我确实没去找她。
那她家门口的烟头怎么解释?
林默把一个证物袋放在桌上,里面装着三个烟头,dNA比对结果和你完全吻合。
你抽的是利群,和死者家里的烟灰缸里不是一个牌子。
林默摸出烟,点了一根。
这回他学乖了,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凌晨特有的凛冽,把烟雾往窗外扯。
烟雾绕着台灯的光打圈,在灯罩边缘凝成一团淡蓝色的雾气,笼着只缩起来的手,慢慢地散了。
他叼着烟,看着窗外那一线灰蒙蒙的天际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两个对不上的日期。
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压下翻涌上来的情绪。
现在所有结论都定了。
专案组原定的公示日期就在下周,周清已经认罪,证据链闭环,张怀民的日记也拿到了,所有的拼图都归位了。
他只要等着走完最后的程序,给父亲昭雪就行。
二十六年的等待,二十六年的坚持,终于要画上一个句号了。
母亲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六年,从满头黑发等到两鬓斑白;他自己也等了二十六年,从一个在灵堂前发愣的七岁男孩,等成了一个在专案组里熬红了眼的刑警。
这个句号,谁都想早点画上。
这个小小的时间对不上,说不定是父亲记错了,或者笔误?
他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百个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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