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共情之痛 父亲的悔恨(1/3)
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常年亮着绿光,在黑暗中好似一只不眨眼的猫眼。
消防通道的窗户开着半扇,夜风灌进来,把墙上的疏散图吹得一角翘起来又落下去,啪嗒,啪嗒,像一面无人理会的旗帜在独自挣扎。
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很久没人修,黑漆漆的,只有从高层窗户漏下来的一点月光,在水泥台阶上画出参差不齐的灰色光斑,恍若一幅抽象的黑白版画。
烟头的火星在黑暗里明灭,尼古丁的焦苦味和楼梯间水泥墙面的阴冷气息混在一起,吸进肺里又凉又涩。
林默靠在走廊的墙上,从口袋里摸出烟,手指抖了好几次才点着。
打火机的火苗在手指末端跳了三跳,每一次都便如要烧到手指才肯稳住。
一口烟吸进去,呛得他又是一阵咳嗽,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掉,砸在水磨石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一个接一个,像省略号。
走廊里空荡荡的,日光灯管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白惨惨的光打在水磨石地面上,把他的影子压成一个扁平的暗色团块,贴在墙根,像是一只蜷缩起来的动物。
会议室的门关着,里面隐约传来郑万峰和张队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内容,只有语调的起伏,像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苏曼没有过来打扰他,只是站在楼梯口,远远地陪着他。
她靠在楼梯的扶手上,双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目光落在林默身上,不说话,不动,近乎一尊安静的雕塑。
郑万峰从会议室走出来,看了林默一眼,叹了口气,也没上前,只是靠着走廊另一边的栏杆抽烟,烟圈一股一股飘进风里,散成淡灰色的影子,冒着缕缕游魂。
林默闭着眼,脑子里全是父亲的笔迹。
从他藏在笔记本封底里的自白信,到张怀民日记里的那行字,到王贵临终前写给桂兰的信里提到的那句林正国答应帮我,一点点拼凑出来的,是一个普通人在绝望中挣扎的全貌。
他试着调动共情能力,不是为了查案,是为了理解。
他按着口袋里的石榴叶,暖意爬上来,识海里浮现出父亲的画面。
不是案发现场的画面,不是犯罪过程的画面,而是一个人在深夜里坐在桌前的画面。
灯泡的光昏黄,桌上摊着安检报告,报告上写着嫌疑人王福四个字。
父亲的手攥着笔,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悬了很久,久到墨水在笔尖凝成了一个干硬的小球。
旁边放着那个信封,五千块钱,崭新的钞票,散发着油墨的味道。
鞋印。
赵刚用手电照着墙角的一处泥地,38码左右,鞋跟磨损严重。
林默走过去看了一眼,摇头:不对,这是44码的。
你看前掌的受力痕迹,这个人是外八字。
你确定?
看了二十年脚印了。
奶奶在里屋咳嗽,声音嘶哑而微弱,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
母亲在厨房里洗碗,碗碟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琐碎。
七岁的他在隔壁房间里写作业,铅笔在作业本上沙沙地响,写到一半停下来,歪着头听外面的动静。
他知道这块石头是什么,是真相的重量,是正义的代价,是一个儿子对父亲最复杂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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