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大
中
小
关灯
上一章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

第985章 自我怀疑的深渊(1/3)

洗手间的镜子上蒙了一层水汽,林默用手背蹭了一下,露出巴掌大一块清晰的面容,眼睛通红,眼窝深陷,颧骨的轮廓比半个月前分明了许多。

水龙头还在滴水,一滴一滴打在瓷盆底部,声音被瓷砖墙面反弹回来,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成一种空洞的、带有金属质感的滴答声。

排气扇转得很慢,扇叶切割空气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一只困在管道里的风在呜咽。

瓷砖地面冰凉,赤脚踩上去寒意顺着脚底板窜上来,一直窜到小腿肚,像踩在了一条冻僵的蛇身上。

调休第二天,母亲出门跳广场舞,家里安静,林默坐在沙发上,识海里反复响起系统一样的提示音:核心信念模块不稳定,核心信念模块不稳定。

他早就习惯了,这个能力从赵卫国传到他身上,就像自带一套系统,赵卫国的英灵就是系统的核心,他从来没问过,这套系统为什么会存在,为什么他能有共情能力,为什么所有的指引都这么准。

以前他只当是赵卫国的英灵保佑,是烈士遗志传承,可现在系统乱了,英灵的碎片里出现了别信你爸这样的话,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这套系统真的可靠吗?

赵卫国的指引真的是对的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他就被一瞬他无法理解的力量引导着,走向一个他不知道的终点?

客厅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犹如在数着他心里那些正在崩塌的东西。

阳光从阳台的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明亮的长方形,灰尘在光柱里飞舞,状若一群微小的金色萤火虫。

外面传来广场舞的音乐,节奏欢快而吵闹,母亲就在那群跳广场舞的老太太中间,穿着他给她买的红色运动鞋,跟着音乐扭着腰。

林默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那份赵卫国烈士遗物的材料。

他已经看了三遍了,每一个字都认得,可连在一起就是看不懂。

不是因为文字难懂,是因为他的脑子不转了,如同一台过载的电脑,处理器占满了,什么程序都跑不动。

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杯子里的水已经凉透了,水面上一只小飞虫在挣扎,细长的腿在水面上划出一圈圈涟漪。

他看着那只飞虫,突然觉得自己和它没什么区别,都在一片看不见底的液体表面上扑腾,不知道下面是什么,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他把飞虫弹了出来,水杯放回茶几,杯底在玻璃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风从不知道哪个缝隙里钻了进来。

他知道这块石头是什么,是真相的重量,是正义的代价,是一个儿子对父亲最复杂的情感。

他的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不是那种尖锐的痛,是钝钝的、闷闷的压迫感,像有人用手掌按住了他的胸前,力道不大可持续不断,让他每呼吸一次都要比别人多用一分力气。

风从不知道哪个缝隙里钻了进来。

一股难以名状的滋味从心底泛上来,像雾气一样悄无声息地填满胸腔。

隔壁办公室的电话响了三声就断了,没人接。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秋天黄昏时分站在空旷的田野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时的那种感觉:辽阔、苍凉、又带着一丝无从说起的安宁。

窗外的秋末的朔风带着刺骨的凉意,扑在脸上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风里裹着远处工地传来的金属碰撞声和卡车的轰鸣声,城市的噪音永远不会完全消失,只是在深夜的时候会降低一些,有种种永远停不下来的背景音乐。

林默站起来走到窗前,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窗外的城市。

街道上的车流影影绰绰地一条缓缓流动的河,红色的尾灯连成一串,在暮色中好泛着条发光的蛇。

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一缕阳光,恰似一片片燃烧的镜子。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