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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到此为止(2/3)

“你听着。”他俯下身,双眼眯成两条缝,眼底闪过极致的自私与狠辣,“这账本上后面的代号,是姚家天这个恶霸,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恐吓乡民,故意捏造出来的唬人把戏。

写得人模狗样,实际上,全是子虚乌有的攀咬!”

赵秘书的面部肌肉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记清楚了。”周元庆直起腰,把黄花梨佛珠重新套回手腕,声调瞬间切换成了平日里在主席台上作报告那种四平八稳的官腔,“这件案子的性质已经彻底明确!

是原县保卫科长姚家天,知法犯法,勾结社会闲散地痞,在本辖区内非法放贷、敲骨吸髓,并且在组织上核查时,公然打伤同志,畏罪潜逃!”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锋利如刀地盯住赵秘书的眼睛。

“案子,只查到姚家天为止。”

这句话,像钉子落地。

赵秘书没再多说半个字,立刻从胸口口袋抽出钢笔,翻开黑皮本。

笔尖沙沙作响,写下的全是被最高权力过滤后、干干净净、符合组织程序的定性汇报。

没有深挖,没有牵连,只有一顶死死扣在姚家天头上的黑锅。

“姚家天那边,外头的网撒好没有?”周元庆的手指开始搓动佛珠。

“各路口已经卡死,公社民兵也抽调进城了。

大飞说他肩膀上受了重伤,跑不远。”

“跑不远也得给我掘地三尺!”周元庆的语气透着刺骨的阴寒,“人务必要拿到。

活的最好,要是他负隅顽抗……咱们的同志也要注意安全,死活不论!”

“明白。”

“还有。”周元庆拍了拍桌上的那堆牛皮纸,“这账本,你亲自装好,贴身带着。

除了我,不管是谁来问,连看一眼外皮都不行。”

“您放心。”赵秘书手脚麻利地将三本账册叠平,重新用粗布油纸裹得严丝合缝,塞进自己公文包最隐秘的夹层里,“咔哒”一声扣死了金属锁扣。

周元庆望向那扇破了一个大窟窿的窗户,窗外的街面上,吉普车引擎的轰鸣声此起彼伏,手电筒的强光像乱舞的光剑一样在黑夜里胡乱扫射。

能把姚家天这个地头蛇连根拔起,这份空降兵的开局政绩,已经足够他周元庆在地区领导面前狠狠露一回大脸了。

至于更深层那些烂在骨头里的毒瘤……下去就是深渊。

他来当官是为了升迁,不是来当海瑞的。

“外头冷,戏唱到这儿,也该收场了。”周元庆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口,“走吧,出去稳定大局。”

……

同一时刻。

国营饭店后巷的巷口。

一道灰扑扑的瘦削身影,正像一片贴在墙根的枯树叶,背靠着生满滑腻青苔的砖墙。

两只手松松垮垮地抄在破布褂子的袖筒里,破旧的毡帽往下压了压,彻底遮住了上半张脸。

顾真低着头,呼吸平缓得像一具没有温度的雕塑。

他前方那条宽阔的主街上,已经彻底沸腾了。

两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轰鸣着从跟前飞驰而过,红袖章的纠察队员举着木棍,成群结队地顺着大马路,喊打喊杀地朝着县城东边的一片棚户区疯狂涌去。

顾真连头都没抬,只是从帽檐的缝隙里,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大部队追捕的方向。

嘴角无声地向上扯起一个极冷的弧度。

他把视线收回来,目光垂直落在自己身前三步远的一个泥坑边缘。

那是被脚底板碾过、混合在黄泥里的新鲜血迹。

顺着这滴血迹的指向,往北边看,几棵枯柳树下方的杂草,有被重物极其粗暴地剐蹭过、倒伏向一侧的微小痕迹。

姚家天在包间撞碎玻璃逃生,必然浑身是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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