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明看着秦秀英听见“酒”字瞬间煞白的脸庞，心里猛地一紧，一下子读懂了妻子眼底深埋的恐惧。

上一辈子酗酒家暴的阴影，早已刻进她秦秀英的骨髓里，这辈子哪怕只是看见酒瓶，都能让她瞬间紧绷、心生惶恐。

张德明连忙上前，伸手温柔揽住秦秀英的肩膀，想要安抚她慌乱的情绪。

八十年代的农村民风保守，乡邻耳目众多、闲话极多。

天色尚未擦黑，村口田埂、房前屋后全是路过劳作、串门闲聊的村民。

秦秀英脸皮薄、性子内敛，被他当众亲近，瞬间羞得满脸发烫，下意识轻轻挣脱开来，眼神慌张地扫向四周，生怕被旁人看见指指点点。

张德明早就在返程的三十里山路上，提前想好了解释的说辞，见状立刻笑着开口解围，语气自然坦荡：“放心，这酒不是我喝的，是专门给王哥王明远买的。”

“给王哥买的？”

秦秀英一愣，紧绷的身子瞬间放松大半，眼底的慌张褪去不少，满是疑惑地看向车龙头上的酒瓶。

“你看看王哥这阵子累成了什么样子。”张德明顺势柔声解释，语气满是体谅，“他日日起早贪黑、连轴转忙活，帮我们撑起整条杀猪卖肉的生意，我怎么也得表示一下心意，犒劳犒劳他。”

怕妻子依旧心存芥蒂、闷闷不乐，张德明立刻转移话题，脸上露出憨厚的笑意，抬手比出一个夸张的双手抱物的动作。

“对了，今天进城我还买了卤猪蹄，老板卤得软烂入味、酱香十足，我还特意嘱咐没切块，完整留着的。

今晚咱们一家人，一人抱一根啃，大口啃肉！”

他故意做出双手抱着大猪蹄狼吞虎咽的夸张模样，憨态十足。

秦秀英被他逗得白了一眼，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嗔怪道：“哪有你这样吃东西的，抱着啃，跟八辈子没吃过肉似的，让人看笑话。”

“嘿嘿。”张德明尴尬抓了抓头发，眼神温柔又认真，“我可记着呢，以前你看电视电影，总说羡慕别人抱着猪蹄大口啃肉，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这辈子、下辈子都记得。”

一句朴实的话，戳中了秦秀英心底最软的地方，她瞬间脸颊泛红、心头温热，所有的不安和委屈尽数消散。

“行，我先做饭，把猪蹄热一热，热透了吃着更香更入味。”

秦秀英敛去羞涩，提着卤猪蹄转身进厨房忙活，心底的阴霾一扫而空。

安抚好妻子，张德明不再耽搁，脚踩二八自行车踏板，车身稳稳一晃，径直朝着隔壁王明远家骑去。

路过自家猪圈时，他一眼看清内里景象，心底瞬间涌上一阵酸涩与愧疚。

王明远早已提前把明日要屠宰的肥猪赶回圈中，打理得妥妥当当。

外人只看见王明远和自己合伙做生意、日日赚钱、风光体面，无人知晓王明远的拼命与煎熬。

每日凌晨两点，全村人还在酣睡熟睡之时，他就起身杀猪烫毛、分割剔骨，天不亮就驮着鲜肉奔赴县城摆摊售卖。

白天卖完肉，又马不停蹄下乡收猪、对接货源，日复一日、。

夫妻离心、家庭争吵、琐事缠身，所有糟心事、所有脏苦累，全部被王明远一个人死死扛下。

王明远在外人面前永远风轻云淡、游刃有余，从不诉苦、从不抱怨。

张德明扪心自问，换做是自己，根本做不到这般隐忍坚韧。

常年被妻子肖珍珍猜忌抱怨、日日争吵内耗，被家人不理解、被邻里闲话裹挟，还能压下所有委屈戾气，一心一意稳住生意、踏实做事，王明远这份心性，无人能及。

几分钟路程，转瞬即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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