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晰记得前几日那惊悚一幕——赌鬼马俊负债累累，为了赌本，亲手将亲生女儿推给钱勇抵债，团团围堵、步步逼迫，张德明在旁边旁观、看见这毫无半分父性的一面。

那一幕，他亲眼目睹、历历在目。

上一辈子的张德明嘴笨木讷、怯懦无能，只会眼睁睁看着旁人受苦，连一句劝慰、一丝援手都不敢给出，最终落得一生遗憾、满心愧悔。

重活一世，他本想逆天改命、力所能及护住身边人，却没想到，这世间的苦难，远比他想象的更沉重、更无解。

马小月抬起满是水雾的眸子，往前踉跄两步，不顾矜持、不顾脸面，陡然抬手，一把攥住张德明僵硬的大手。

微凉纤细的指尖，带着绝境少女最后的孤注一掷，狠狠将他的手掌按在自己身前。

温热的触感骤然传来，张德明浑身一僵，浑身气血瞬间逆流，下意识想要抽手避让。

“你别躲！”

马小月死死攥着他的手腕，力道单薄却无比坚定，含泪开口，字字泣血，带着底层人仅存的底线与倔强。

“今日荒林之内，是你出声吓退我爸、救我脱离禽兽虎口！”

“我没有钱、没有势、没有东西能报答你！

我命微贱、一身空空，唯有这身皮肉！”

“我知道你顾虑名声、怕惹是非！

我不求名分、不求纠缠、不求你负责！”

她眼底闪过破釜沉舟的决绝，复刻着混迹底层江湖最通透的规矩。

“军哥说过，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你救我一命，我以身相报！

今日过后，你我两清、互不相欠！

从此我绝不纠缠你半分，绝不坏你半点名声！”

这句话彻底砸下来，张德明心神大乱，拼命抽回手掌，神色又急又无奈。

“不行！

绝对不行！”

他急速后退两步，心脏狂跳，飞快抬手扯过她敞开的衣衫，硬生生替她拢好、遮住，动作仓促却坦荡，没有半分轻薄杂念。

荒林四周看似无人，可乡下林地四通八达，随处都有下地赶路、砍柴割猪草的村民。

这年头最是杀人诛心的就是流言蜚语！

一旦被人撞见、胡乱传扬，一顶流氓作风、败坏乡风的帽子扣下来，别说他刚刚起步的肉铺生意、城里渠道尽数崩盘，就连家里贤惠隐忍的秦秀英、和睦安稳的一家人，都会被流言拖累，永无宁日！

整理好她的衣衫，张德明深深吐了一口浊气，神色郑重无比。

“我再说一遍，我从未瞧不起你！”

“你跟着钱勇，看似身不由己，至少能护住自身周全，摆脱你生父的无尽压榨迫害，这是你的活路，我能理解。”

可话说出口，张德明心底无比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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