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村的上空炊烟四起，家家户户烟囱冒烟。

自家院坝里，张德明狠狠收拾完逃学的张东来，看着侄儿屁股上青紫交错、层层叠叠的竹块印子，积压多日的郁结、被小五讹钱的憋屈、被钱勇逼命的暗黑压力，终于消散大半。

上一辈子含辛茹苦、倾尽所有拉扯一众晚辈，到头来落得晚景凄凉、被白眼狼弃之桥洞冻饿等死。

今生重生归来，这笔凉薄旧账，他日日清算、概不赊账！

教训够了，利息收足，张德明冷着脸收手，懒得再跟大嫂王建梅置气。

“张德明！

你心真狠！

你就等着这辈子绝种吧！”

一旁的王建梅红着眼睛疯扑上来，一把抱起哭到浑身抽搐的张东来，嘴里骂骂咧咧、怨气冲天。

乡下土法子代代相传，她飞快摸出菜油，拧开油壶，粗糙的手指蘸着黄灿灿的菜油，一遍遍涂抹在张东来青紫的屁股伤痕上。

村里人都说菜油清凉消肿、止疼化瘀，是农家最简单的治伤土办法。

张德明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一抹极致冰冷的嗤笑。

“绝种？”

张德明就算绝种，也好过上辈子被他们这群白眼狼逼得露宿桥洞、寒冬冻死！

也好过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下场！

“我绝不绝种，关你屁事！”

王建梅瞬间语塞，张牙舞爪的泼妇姿态硬生生僵在原地，被他眼底彻骨的寒意震慑，不敢再撒野纠缠。

院外围观的邻里乡亲挤得满满当当，个个搬着小板凳吃瓜看热闹。

本以为两家人会大打出手、撕打一场，没想到王建梅全程只敢嘴硬叫嚣，根本不敢真的动手，见没了热闹可看，人群三三两两散去，小院很快恢复清净。

王建梅抱着张东来走进厨房，轻声安抚受了惊吓的小儿子。

就在这时，院门口人影一闪，一道畏畏缩缩的身影快步溜了进来。

是隔壁嫂子蔡小芬！

她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劳动布褂子，袖口磨出毛边，腰间系着打了补丁的粗布围裙，用手统着，眉眼带着讨好的笑意，小心翼翼走进院里。

“德明兄弟，家里刚煮了猪下水，两头猪的杂碎太多，家里人少吃不完，你帮嫂子分担一点。”

话音未落，她麻利掀开围裙护住的碗，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猪心、猪舌头，香气扑鼻、油光发亮。

张德明一眼看透了对方的心思。

蔡小芬两口子老实本分、知恩图报，之前杀猪、卖肉全靠自己提携帮扶，这一碗猪下水，是实打实的感恩答谢。

八五年的农村，家家户户日子拮据清苦，顿顿粗粮咸菜是常态。

谁家杀一头年猪，猪下水、猪内脏都是养殖户自己消化，家家户户都会用来招待至亲。

不像几十年后生活富足，人人偏爱猪杂下水。

“嫂子，这使不得。”张德明连忙摆手推辞。

“都是邻里街坊，你别跟我见外！”蔡小芬不由分说，直接把满满一大碗猪心猪舌放在灶台边，生怕张德明拒绝，转身就往外小跑，脚步轻快，“碗我明天再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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