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酒气翻涌，灯光昏黄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八十年代的农家屋子简陋素净，黄泥墙面斑驳起皮，木桌板凳磨得发亮，可此刻屋里的人心博弈、取舍抉择，却比任何大戏都惊心动魄。

张德明稍稍沉吟，缓缓组织措辞，目光诚恳看向眼前夫妇二人。

“如今市场行情一路向好，销路彻底铺开，客源稳定、口碑扎实，正是稳步做大的黄金时机。”

“既然你们两口子只求安稳、畏惧风浪，不愿再扛大风险，那纺织厂，西门市场的固定肉摊，我直接全权让给你们。”

这话一出，王明远仰头灌下一大口辛辣苞谷酒，烈酒灼烧喉咙，压下满心复杂心绪，连忙摆手摇头，神色满是无奈。

“张德明，你误会了，我不是贪图摊位、计较收益。”

他在乡里跟乡政府打了十几年游击战，常年偷偷摆摊、私下卖肉，早就习惯了自由自在、小打小闹的营生，只求安稳赚钱、养家度日。

“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摊子铺太大、树大招风、卷入是非！

今日投毒毁业的事，彻底把我惊醒了。”

“俗话说水深鱼大、鱼大风险大，如今我们生意做得太扎眼，早就被人暗中盯上，动辄就是倾家荡产的灭顶风险，这种日子，我两口子实在扛不住了。”

一旁的肖珍珍轻轻点头，接过话头，语气平和却无比坚决，彻底道出夫妻俩的真实心思。

“我们夫妻俩早就商量透彻了。

这段时间跟着你打拼，赚的钱早已远超我们年初的预期，早就知足了。”

“往后我们不想再搞大规模屠宰、批量出货，只想跟张德平一样，每天安稳批发一条猪零卖。

凭自己手艺挣安稳钱，赚多赚少都是踏实的，夜里能睡安稳觉，不用提心吊胆怕人下黑手、怕一夜亏空家底。”

这话里藏着最真实的人心算计。

八五年的农村妇人心思通透，看得格外明白。

张德明看似每日轻松坐镇、统筹全局、动动脑子就能盈利，可收益却远超起早贪黑、杀猪卖肉、操碎心力的他们。

夫妻俩日日辛苦劳碌，担惊受怕，收益差距却天差地别，久而久之，心底难免滋生落差与疲惫。

张德明将二人的顾虑、疲惫、忌惮尽数看在眼里，心中了然通透。

他没有再多费口舌强行挽留。

人心畏险，强求无益，生意合伙讲究同心同德、彼此坦然。

“好。”

他干脆利落应声，气度坦荡，尽显格局。

“好合好散，咱们兄弟一场，绝不闹生分。”

“纺织厂，西门市场摊位全权交由你们打理，你们安稳摆摊、踏实经营即可。

我平日里无暇蹲守摊位，也没有靠谱人手代管，交给你们最合适。”

见张德明如此豁达通透、毫无半分恼怒怪罪，王明远脸上掠过一抹不自然的愧色，连忙郑重表态。

“张德明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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