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阿姐……哥、哥……”

君勉在昏沉中反复呢喃着亲人的称谓。

虚汗浸湿了他微卷的金发，沿着泛红的脸颊滑落，没入纤细脖颈。

身上那件昂贵的绡衣，早已被草汁与泥泞污得不成样子。

唯有衣边零星点缀的珍珠，仍在残存的丝线间摇摇欲坠。

“我要回家……呜呜……”

他蜷在绡毯上。

紧闭的眼睑剧烈颤动，仿佛被泪水粘黏，将他牢牢困在那个被抓走的雨夜噩梦里。

蓦地，他浑身一抽，被缚的双手下意识挣动，兽筋绳索又勒出一道更深的血痕。

身侧，一双微颤的玉手悄悄探来，轻轻覆上他紧束的手腕。

白芷不忍用力。

只如蜻蜓点水般碰了碰，便烫着似的蜷回指尖，强压下替他松绑的念头。

“齐远……阿古……救我……带我回家……呜呜~”

君勉在梦魇中断断续续地呜咽。

那沙哑哭音宛如无形的棘刺，扎得白芷坐立难安。

几番挣扎后，她终是将少年的脑袋轻轻扳过，搁在自己膝上，让他能靠得舒服些。

指尖触到君勉的额头，竟是一片滚烫，她惊得缩回手，低低呼出声。

一旁紧挨着她阖眼休息的洛笙猛然惊醒，紧张地凑近：“白芷小姐，怎么了？”

“君勉他……许是那夜淋雨受了寒，又受了惊，一直浑浑噩噩的，吃喝甚少，怕是病了！”

白芷忙取出手帕为少年拭汗，目光却悄悄投向洞穴另一头。

那里，布钦一动不动地沉睡着。

“别急，我、我去请布钦大祭司。”

洛笙急忙回头望去。

自布钦头顶蔓延出的渡厄诡蔓正舒展藤身，顶端鲜红的小嫩芽沐浴在漏进洞口的一缕月光里，欢欣地开合着。

洛笙恐惧得鹿耳直颤，狠狠咽了咽口水，怯怯转过身来，低声安抚。

“先给他喂些水吧，我……我晚些再去请大祭司。”

他的声音越说越轻。

白芷默默垂首。

那个她唤了二十余年的阿父，如今非但不会顾念半分旧情，反因蒲英之死而迁怒于她。

若非白烬不许，他恐怕早已动手……取了她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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