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节尖锐的残枝携着致命的冲力，朝毫无防备的阿斗疾射而去时。

一只本不擅飞行的鹅兽，竟凭着护崽的本能振翅扑上，宛如一只决绝的飞蛾。

时间仿佛变得粘稠。

团圆只看见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在眼前逐渐放大，尤其是那双与自己相似的圆眼，多么精神、多么明亮……

他脑中轰然炸开的并非赴死的恐惧，而是更古早的回忆。

是幼崽破壳时湿漉漉的触感，是他曾叼着嫩肉，轻轻喂到那张淡绿色小喙边的模样。

冷硬的枝尖刺入后背皮肉的刹那，团圆并未感到太多疼痛。

不过是这具承载了太多苦难的僵硬身躯，又添了一层滞重罢了。

即便有痛，也早被见到崽崽的喜悦全然覆盖。

他想放声呼喊。

可那嘶哑发麻的喉咙，此刻却像被塞进一团混着沙石的谷物，除了刺痛与逐渐涌上的腥甜，竟发不出一点声音。

崽啊，我和你阿母，一直在盼你回家……团圆呢。

团圆无声开合扁喙，终是满足地闭上鹅眼，滑落最后一滴浊泪。

他背着那支夺命的尖枝，擦过树梢滚落，重重砸入血污横流的地面，当场气绝。

此时的阿斗，正化作钳嘴鹳，半隐于聂宅大门旁的景观树上，协助聂银禾看守宅门，警惕着下方的动静。

直到那声熟悉的呼唤骤然刺入耳膜，他下意识侧过头。

浅淡的月光照在那只飞来的兽躯上，只点亮了那双晶亮的眼眸，却未能照亮他被污秽裹挟的身躯。

因而，阿斗没有立刻认出自己的父亲，也更未想到，一只鹅兽竟能飞得这样高。

两双圆眼相对的瞬间，血脉中的羁绊在无形中同频巨震。

他先是一怔。

眼睁睁看着鹅兽在半空一顿，随即如一面展翼的盾，沉沉坠下。

“阿父！”

圆眼顷刻被难以置信的惊惶撑大，一声撕裂喉咙的哀啼冲出咔咔叩击的长喙，震得树梢沙沙作响。

全场骤寂。

此刻的聂银禾，刚刚呼出一口长气，眼睫无意识地沉沉一阖。

连续两场恶斗，令她身心俱疲、伤痕累累。

方才又绷紧全部心神，在拿捏人心与压制恶欲的极致专注下，完成了一场瓦解暴乱的演说。

眼见动荡的危机暂解，她的神经便本能地一松。

强烈的疲惫自脚底席卷而上，所过之处，肌肉轻颤，星星点点的疼痛也接连泛起。

阿斗那边的变故，令她猛地睁眼望去。

不及细想，她跃下象尸，怒目扫视，在人群中搜寻那个罪魁祸首。

“是、是倭二！

不关我们的事！”

“对，我也看见了！

找他！”

那些正欲散去的暴动兽人，纷纷带伤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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